李元芳从京城回到幽州后的第三天,朝廷的粮食终于运到了。三百石粮食虽然不多,但加上李元芳从附近州县买回来的粮食,勉强够城里百姓吃上一个月。王孝杰派人在城里设了几个粥棚,每天早晚施粥,百姓们虽然还是人心惶惶,但至少不会饿肚子。
狄仁杰这几天一直在审问那些被抓的人。周兴元、吴之荣、郑宏、钱牧、孙继祖、赵文和、铁虎、王二,这些人被关在王孝杰的军营里,狄仁杰每天提审一个,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天上午,狄仁杰正在房间里整理审问记录,曾泰从外面走了进来。
“恩师,学生查到了一件事。”曾泰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狄仁杰抬起头,道:“什么事?”
曾泰道:“学生去查了那个太监的事。刘安说找他的人说话尖声尖气,像个太监。刘仁愿也说过,去石沟村打听消息的人里有一个太监。学生觉得,这两个人可能是同一个人。”
狄仁杰道:“有道理。你查到什么了?”
曾泰道:“学生去问了宫里的几个老太监,他们说,武承嗣在当魏王的时候,身边有一个贴身太监,叫王福。这个王福跟了武承嗣很多年,武承嗣假死之后,王福也失踪了。有人说他被杀了,有人说他跑了。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狄仁杰道:“王福?这个人有什么特征?”
曾泰道:“老太监们说,王福个子不高,瘦瘦的,脸上有一颗痣。说话尖声尖气,走路的样子也很特别,走起路来一摇一摇的。”
狄仁杰道:“脸上有一颗痣?刘安说找他的那个人脸上有一颗痣。看来,这个王福就是那个太监。”
曾泰道:“恩师,如果王福还活着,那他一定在替武承嗣做事。找到他,就能找到武承嗣。”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王福是武承嗣的贴身太监,武承嗣假死之后,他一定跟在武承嗣身边。现在武承嗣跑了,王福很可能也跟着跑了。但王福这个人,不会武功,跑不了多远。他很可能还在幽州附近。”
曾泰道:“恩师,那学生让人去找找?”
狄仁杰道:“找。你让王孝杰派人去幽州城里的各个客栈、酒楼、茶馆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见过一个脸上有痣的太监。另外,城外的那些村子也派人去看看。王福是宫里的人,他的举止跟普通人不一样,很容易认出来。”
曾泰道:“是。学生这就去。”
曾泰走后,狄仁杰又看了一会儿审问记录。他把每个人的供词都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个问题。
吴之荣的供词里说,他伪造的那些通敌信函,都是武崇训让他写的。但武崇训的供词里说,那些信函是武承嗣让他交给吴之荣的。两个人的说法一致,没有什么问题。
但狄仁杰注意到,吴之荣在提到那些信函的时候,说了一句“那些信函都是按照武崇训的意思写的,具体内容我也不记得了”。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常,但狄仁杰觉得不对劲。
一个录事参军,专门负责写文书的人,怎么可能不记得自己写的信函的内容?那些信函是用来陷害李姓宗室的,是武承嗣计划的重要部分,吴之荣应该记得很清楚才对。
狄仁杰决定再审吴之荣。
吴之荣被带到了房间里。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狄仁杰道:“吴之荣,本阁再问你一件事。”
吴之荣道:“阁老请问。”
狄仁杰道:“你伪造的那些通敌信函,内容是什么?”
吴之荣道:“下官……下官记不清了。都是些跟突厥人勾结的内容,具体怎么写的不记得了。”
狄仁杰道:“你是录事参军,专门负责写文书的人。你写了那么多信,怎么会不记得内容?”
吴之荣道:“下官……下官写的时候没在意,写完就忘了。”
狄仁杰冷笑了一声,道:“没在意?那些信函是用来陷害李姓宗室的,是武承嗣计划的重要部分。你要是没在意,武承嗣能饶了你?”
吴之荣不说话了。
狄仁杰道:“吴之荣,本阁给你一个机会。你把那些信函的内容说出来,本阁可以从轻发落。你要是不说,本阁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吴之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道:“阁老,下官……下官真的记不清了。”
狄仁杰道:“记不清了?那本阁帮你回忆回忆。那些信函里,有一封是写给突厥可汗的,信里说李姓宗室愿意跟突厥人合作,一起对付朝廷。对不对?”
吴之荣愣了一下,道:“对……对。是有这么一封。”
狄仁杰道:“还有一封是写给幽州守将的,信里说让守将打开城门,放突厥人进城。对不对?”
吴之荣道:“对。也有这么一封。”
狄仁杰道:“还有一封是写给越王李贞的余党的,信里说让他们在各地起兵,呼应突厥人。对不对?”
吴之荣道:“对。阁老说得对。”
狄仁杰道:“吴之荣,你刚才不是说记不清了吗?怎么本阁一说,你就想起来了?”
吴之荣脸色惨白,道:“下官……下官……”
狄仁杰道:“吴之荣,你根本就不是记不清了。你是故意不说,因为你写的那些信函里,还有一些别的内容。那些内容,才是武承嗣真正的计划。对不对?”
吴之荣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道:“阁老,下官……下官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狄仁杰道:“不知道?那本阁告诉你。你写的那些信函里,有一封是写给武三思的。信里说让武三思在京城里做好准备,等突厥人一进攻,就在京城里动手。对不对?”
吴之荣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道:“阁老,您……您怎么知道的?”
狄仁杰道:“本阁猜的。武承嗣的计划,不可能只靠突厥人。他必须有人在京城里接应。那个人,就是武三思。你写的那些信函里,一定有武承嗣写给武三思的信。对不对?”
吴之荣低下了头,道:“是。是有这么一封。”
狄仁杰道:“信在哪儿?”
吴之荣道:“在……在武崇训手里。下官写完之后就交给了武崇训,他拿去给了武承嗣。”
狄仁杰道:“信里写了什么?”
吴之荣道:“信里说,让武三思在京城里招募私兵,等突厥人一进攻,就在京城里放火、杀人,制造混乱。等朝廷的兵马都被调走了,就趁机夺取皇城。”
狄仁杰道:“夺取皇城?武承嗣的野心不小。他还说了什么?”
吴之荣道:“他还说,事成之后,封武三思为太子。武三思答应了。”
狄仁杰道:“武三思答应了?你怎么知道的?”
吴之荣道:“武崇训说的。他说他父亲已经答应了,让下官放心写。”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道:“吴之荣,你说的这些,本阁会去查证。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本阁会在陛下面前替你求情。如果你说了半句假话,本阁绝不轻饶。”
吴之荣磕头道:“阁老放心,下官说的都是真的。下官不敢有半句假话。”
狄仁杰让人把吴之荣带了下去,然后对曾泰道:“你听到了吗?武承嗣让武三思在京城里招募私兵,等突厥人一进攻,就在京城里动手。这个计划,太狠了。”
曾泰道:“恩师,幸亏您让元芳回京城去抓武三思,不然的话,武三思真有可能在京城里搞出大事来。”
狄仁杰道:“武三思虽然被抓了,但他招募的那些私兵还在。如果不把那些私兵找出来,他们说不定还会在京城里搞事。本阁得给张柬之写一封信,让他去查一查武三思在京城里藏了多少私兵。”
他拿起笔,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回京城。
写完了信,狄仁杰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吴之荣说那些信函在武崇训手里,武崇训拿去给了武承嗣。现在武崇训被抓了,那些信函在哪儿?
他让人把武崇训带了过来。
武崇训被带到了房间里。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很冷漠。
狄仁杰道:“武崇训,本阁问你一件事。”
武崇训道:“什么事?”
狄仁杰道:“吴之荣伪造的那些信函,在哪儿?”
武崇训道:“在我父亲手里。他拿走了。”
狄仁杰道:“你父亲拿走了?他拿到哪儿去了?”
武崇训道:“我不知道。他拿了就走了。”
狄仁杰道:“那些信函里,有一封是写给你父亲武三思的。信里说让你父亲在京城里招募私兵,等突厥人一进攻,就在京城里动手。对不对?”
武崇训的脸色变了一下,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狄仁杰道:“本阁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武崇训,你父亲武三思已经被抓了。他什么都招了。你现在不说,等本阁把证据都摆在你面前,你就没有机会了。”
武崇训沉默了很久,道:“是。是有这么一封。我父亲让我交给吴之荣写的,写完之后我交给了父亲。他说这些信有用,就带走了。”
狄仁杰道:“他带到哪儿去了?”
武崇训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只说有用,就带走了。可能是带到了他的藏身之处。”
狄仁杰道:“他的藏身之处在哪儿?”
武崇训道:“我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他在哪儿。每次都是他来找我,或者派人来传话。”
狄仁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武崇训,你说的是真的?”
武崇训道:“是真的。我不敢骗你。”
狄仁杰让人把武崇训带了下去,然后对曾泰道:“那些信函在武承嗣手里。武承嗣拿着那些信函,一定还有用。他可能会用那些信函来要挟武三思,或者用来做别的事。”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得尽快找到武承嗣,把那些信函找回来。”
狄仁杰道:“本阁知道。但现在武承嗣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咱们只能慢慢找。”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王福的事,你让王孝杰去找了吗?”
曾泰道:“学生已经跟王将军说了。他派了人在城里城外找,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果然,当天傍晚,王孝杰就派人来禀报,说在城北的一个村子里,有人看见过一个脸上有痣的太监。
狄仁杰道:“在哪个村子?”
王孝杰道:“在城北的刘家村附近。有个村民说,他在山里打柴的时候,看见一个人从古堡里出来。那个人个子不高,瘦瘦的,脸上有一颗痣。走路的样子很奇怪,一摇一摇的。村民觉得奇怪,就多看了几眼。那个人发现有人在看他,就匆匆忙忙地跑了。”
狄仁杰道:“刘家村附近的古堡?那就是武承嗣藏身的地方。王福一定在那里。”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去刘家村看看。”
狄仁杰道:“不急。王福已经跑了,你去了也找不到。不过,他跑不远。你带人在刘家村附近的山里搜一搜,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踪迹。”
李元芳道:“是。”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带着张环、李朗、沈涛、潘越四个人,骑马去了刘家村。他们在古堡附近的山里搜了一天,没有找到王福的踪迹。但在一座山洞里,他们发现了一些有人住过的痕迹。
山洞不大,里面有一些干粮和水,还有一床被褥。地上有几个脚印,脚印不大,应该是王福留下的。
李元芳道:“王福在这里住过。他跑了没多久,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
张环道:“将军,他会不会跑回古堡了?”
李元芳道:“有可能。走,去古堡看看。”
他们又去了古堡。古堡里还是老样子,空荡荡的,没有人。但在地上,李元芳发现了一些新的脚印。脚印很小,跟山洞里的那些脚印很像。
李元芳道:“王福来过古堡。他在这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又走了。”
沈涛道:“将军,他去了哪儿?”
李元芳道:“不知道。但一定不会太远。咱们在附近再找找。”
他们在古堡附近又找了一个时辰,天快黑的时候,潘越在一个山谷里发现了一个人。那个人蜷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浑身发抖。潘越走过去一看,是一个瘦小的男人,脸上有一颗痣。
潘越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道:“我……我叫王二。是个猎户。”
潘越道:“猎户?你脸上这颗痣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道:“天生的。从小就有。”
潘越道:“你是王福对不对?武承嗣的贴身太监。”
那个人脸色一变,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潘越道:“你跟我走一趟,狄阁老要见你。”
王福想跑,但潘越一把抓住了他。王福挣扎了几下,挣不开,只好乖乖地跟着走了。
潘越把王福带到了李元芳面前。李元芳看了看他,道:“你就是王福?”
王福道:“是。小人就是王福。”
李元芳道:“武承嗣在哪儿?”
王福道:“小人……小人不知道。魏王走了之后,就没回来过。小人在古堡里等了他好几天,他也没来。小人害怕,就躲到了山洞里。”
李元芳道:“他去了哪儿?你知不知道?”
王福道:“小人真的不知道。他没告诉小人。他只说要去办一件大事,办完了就回来。让小人等他。”
李元芳道:“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王福想了想,道:“带了一个包袱。包袱里装了一些书信和卷宗。具体是什么,小人不知道。”
李元芳道:“那些书信和卷宗,是不是吴之荣伪造的那些通敌信函?”
王福道:“小人不知道。魏王不让小人看。”
李元芳道:“他有没有说,要去哪儿办大事?”
王福道:“没有。他只说要去南边。具体去哪儿,没告诉小人。”
李元芳道:“南边?他去南边干什么?”
王福道:“小人真的不知道。魏王的事,从来不跟小人说。小人只是伺候他吃喝的。”
李元芳没有再问,让人把王福绑了,带回了幽州城。
狄仁杰见到王福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让王福跪在地上,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狄仁杰道:“你就是王福?”
王福道:“是。小人就是王福。”
狄仁杰道:“你在武承嗣身边待了多少年?”
王福道:“小人跟了魏王十五年。”
狄仁杰道:“十五年?那你对武承嗣的事,应该很清楚了?”
王福道:“小人只是伺候魏王的,魏王的事,小人不敢多问。”
狄仁杰道:“不敢多问?那你知不知道,武承嗣假死的事?”
王福道:“知道。魏王假死的时候,小人在旁边伺候。”
狄仁杰道:“他为什么要假死?”
王福道:“魏王说,他假死之后,就可以躲在暗处,做他想做的事。具体做什么,他没告诉小人。”
狄仁杰道:“他做了什么?”
王福道:“他在幽州训练私兵,藏兵器,跟突厥人勾结。这些事,小人都知道。但小人只是伺候他的,不敢多嘴。”
狄仁杰道:“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南边?”
王福道:“知道。他走的时候,说要去南边办一件大事。让小人等他。”
狄仁杰道:“他去南边办什么大事?”
王福道:“小人真的不知道。他没告诉小人。”
狄仁杰道:“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王福道:“没有。他只说办完了就回来。让小人等他。可小人等了五天,他也没回来。小人害怕,就躲到了山洞里。”
狄仁杰道:“他走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
王福道:“带了一个包袱。包袱里装了一些书信和卷宗。具体是什么,小人不知道。”
狄仁杰道:“那些书信和卷宗,是不是吴之荣伪造的那些通敌信函?”
王福道:“小人不知道。魏王不让小人看。”
狄仁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王福,你说的是真的?”
王福道:“是真的。小人不敢骗阁老。”
狄仁杰道:“好。本阁问你,你去石沟村打听消息的事,是怎么回事?”
王福脸色一变,道:“阁老,您……您怎么知道的?”
狄仁杰道:“本阁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你老老实实交代,免得受皮肉之苦。”
王福沉默了一会儿,道:“是。小人去过石沟村。是魏王让小人去的。他说刘仁愿藏在石沟村里,让小人去找找。小人去了几次,没找到。后来就不去了。”
狄仁杰道:“你去石沟村的时候,有没有杀过人?”
王福道:“没有。小人只是去打听消息,没有杀过人。”
狄仁杰道:“那粮仓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王福道:“不是。粮仓的火,是蝎子放的。小人在旁边看着,没有动手。”
狄仁杰道:“蝎子在哪儿?”
王福道:“小人不知道。蝎子受了伤,魏王让他去养伤了。具体在哪儿,小人不知道。”
狄仁杰道:“你还知道什么?”
王福道:“小人还知道,魏王在幽州城里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魏王的眼线,一直在给魏王送消息。但那个人是谁,小人不知道。魏王不让小人知道。”
狄仁杰道:“那个人在哪儿?”
王福道:“小人真的不知道。魏王只说他在城里,但没告诉小人是谁。”
狄仁杰让人把王福带了下去,然后对李元芳道:“你听到了吗?武承嗣在幽州城里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才是他最后的底牌。”
李元芳道:“大人,那个人会是谁?”
狄仁杰道:“本阁也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在密切关注着咱们的一举一动。本阁让王孝杰去搜城,他就通知武承嗣的人跑了。本阁让王孝杰去山谷,他又通知山谷里的人跑了。这个人,就在王孝杰的军营里,甚至就在王孝杰的身边。”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怎么办?”
狄仁杰道:“这个人不除,咱们做什么都会被武承嗣知道。所以,必须先把这个内应找出来。”
他想了想,道:“元芳,你去把王孝杰叫来。本阁有事跟他商量。”
不一会儿,王孝杰来了。狄仁杰把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道:“王将军,你仔细想想,你身边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王孝杰想了想,道:“大帅,末将身边的人,都是跟了末将多年的老部下。应该不会有问题。”
狄仁杰道:“刘安也是你的老部下推荐的,他也有问题。所以,不能只看表面。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人的行为跟平时不一样?”
王孝杰想了很久,道:“有一个人。末将的传令兵,叫赵四。这个人平时话很多,但这几天突然不说话了。末将问他怎么了,他说嗓子疼。末将也没在意。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奇怪。”
狄仁杰道:“赵四?他是你的传令兵,你开军事会议的时候,他都在场?”
王孝杰道:“在。他是传令兵,每次开会都在门口站着。”
狄仁杰道:“那你决定去山谷的事,他知道吗?”
王孝杰道:“知道。末将让他去传令,召集几个副将来开会。”
狄仁杰道:“那就对了。他把消息传给了武承嗣的人。这个赵四,就是内应。”
王孝杰道:“大帅,末将这就去把他抓起来。”
狄仁杰道:“不急。抓他要讲究策略。你现在去抓他,他可能会反抗,也可能会自杀。你让人悄悄盯着他,看看他跟什么人联系。等他跟那个人联系的时候,再一起抓。”
王孝杰道:“大帅说得对。末将这就去安排。”
当天晚上,王孝杰派了几个心腹士兵,悄悄盯着赵四。赵四在军营里待了一整天,哪儿也没去。到了半夜,他悄悄起了床,穿好衣服,溜出了军营。
几个士兵悄悄地跟在他后面。赵四出了军营,往城南走了。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一座宅子门口。他敲了敲门,门开了,他走了进去。
几个士兵在外面等着。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赵四从宅子里出来了,匆匆忙忙地回了军营。
第二天一早,王孝杰把这件事禀报了狄仁杰。
狄仁杰道:“那座宅子是谁的?”
王孝杰道:“末将让人查了,是孙继祖的一座别院。孙继祖被抓之后,那座宅子就空着。但昨天晚上,有人在里面。”
狄仁杰道:“一定是武承嗣的人。他们藏在孙继祖的别院里,等着赵四送消息。赵四去找他们,一定是告诉他们咱们的动向。”
王孝杰道:“大帅,那咱们要不要去把那座宅子围了?”
狄仁杰道:“要。但不要打草惊蛇。你派人在宅子外面守着,等里面的人出来了,再抓。”
王孝杰道:“是。”
当天晚上,王孝杰派了一百名士兵,悄悄包围了那座宅子。到了半夜,宅子里的人出来了。一共有三个人,都是黑衣黑裤,蒙着面。他们刚从后门出来,就被士兵们围住了。
三个人想跑,但一百名士兵把他们团团围住,跑不了。他们拔出刀来,想反抗,但士兵们人多势众,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制服了。
王孝杰让人把他们的面巾扯下来,三个人都是三十多岁的男人,长得很普通。王孝杰不认识他们。
王孝杰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藏在孙继祖的别院里?”
三个人都不说话。
王孝杰道:“不说?那就带回去,交给狄阁老审问。”
三个人被带到了狄仁杰面前。狄仁杰看了看他们,道:“你们是武承嗣的人?”
三个人还是不说话。
狄仁杰道:“不说话?没关系。本阁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开口。来人,把他们带下去,分开审问。一个一个地问。”
三个人被带到了不同的房间里。狄仁杰先审问了第一个人。那个人是个瘦高个,看起来胆子很小。
狄仁杰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道:“小人叫张三。”
狄仁杰道:“张三?你是武承嗣的人?”
张三道:“是。小人是魏王的人。”
狄仁杰道:“你在武承嗣手下做什么?”
张三道:“小人负责送信。魏王让小人把信送到各个地方。”
狄仁杰道:“你都送过什么信?”
张三道:“小人不识字,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魏王让小人送,小人就送。”
狄仁杰道:“你送给谁?”
张三道:“有时候送给武崇训,有时候送给阿史那达,有时候送给孙继祖。还有的时候,送给军营里的一个传令兵。”
狄仁杰道:“那个传令兵,是不是叫赵四?”
张三道:“是。小人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是军营里的人。”
狄仁杰道:“你最后一次送信是什么时候?”
张三道:“三天前。魏王让小人送一封信给赵四。信里写的是什么,小人不知道。”
狄仁杰道:“信在哪儿?”
张三道:“小人已经交给赵四了。”
狄仁杰道:“武承嗣现在在哪儿?”
张三道:“小人不知道。魏王走了之后,就没回来过。小人在孙继祖的别院里等他,等了五天,他也没回来。”
狄仁杰道:“他去了哪儿?”
张三道:“小人真的不知道。他没告诉小人。”
狄仁杰道:“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张三想了想,道:“他说了一句,说要去南边找一个人。找谁,他没说。”
狄仁杰道:“南边?找谁?”
张三道:“小人真的不知道。”
狄仁杰让人把张三带了下去,又审问了另外两个人。那两个人的供词跟张三差不多,都是负责送信的,不知道武承嗣去了哪里。
狄仁杰把三个人的供词对照了一遍,发现他们说的都差不多,应该没有说谎。
他让人把赵四也抓了起来。赵四被带到狄仁杰面前,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狄仁杰道:“赵四,你可知罪?”
赵四道:“阁老,小人……小人知罪。小人不该替武承嗣送消息。”
狄仁杰道:“你替他送了多少消息?”
赵四道:“小人……小人替他送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张三来找小人,把信给小人,小人在军营里看了信,然后按信上说的做。”
狄仁杰道:“信上说了什么?”
赵四道:“信上说的都是王将军的动向。比如,王将军要带兵去山谷,信上就让小人把消息传给张三。张三知道了,就去告诉武承嗣的人。”
狄仁杰道:“你为什么要替他做事?”
赵四道:“小人……小人贪图银子。张三每次来都给小人银子,小人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狄仁杰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糊涂,害了多少人?”
赵四跪在地上,磕头道:“阁老,小人知罪。小人愿意认罪,只求阁老饶命。”
狄仁杰叹了口气,道:“赵四,你的罪,本阁会处置。来人,把他带下去。”
赵四被带下去之后,狄仁杰对李元芳道:“这个赵四,就是武承嗣在军营里的内应。他替武承嗣送消息,害得咱们两次扑空。现在他被抓了,武承嗣在幽州城里的耳目就断了。”
李元芳道:“大人,武承嗣去了南边,他去找谁?”
狄仁杰道:“本阁也在想这个问题。他说要去南边找一个人,这个人是谁?是李敬业?还是别的什么人?”
李元芳道:“大人,会不会是李敬业?”
狄仁杰道:“有可能。李敬业在扬州起兵,武承嗣去找他,说不定是想跟他合作。但李敬业是李积的孙子,他起兵是为了恢复李唐江山。武承嗣是武家的人,他跟李敬业是死对头。他们怎么会合作?”
曾泰道:“恩师,会不会是武承嗣想利用李敬业?”
狄仁杰道:“有这个可能。武承嗣这个人,最擅长利用别人。他给李敬业银子,支持他起兵,就是为了让朝廷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扬州。等朝廷的兵马都调到了扬州,他就可以在别的地方动手了。”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要不要去扬州?”
狄仁杰道:“不急。扬州的事,有朝廷的兵马去处理。咱们的任务,是找到武承嗣。他去了南边,但具体去了哪儿,咱们还不知道。本阁已经给南边的州县发了文书,让他们注意武承嗣的动向。如果他在南边出现,一定会有人发现。”
他顿了顿,又道:“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城里的粮食。朝廷的粮食虽然到了,但只够吃一个月的。如果一个月之内还找不到武承嗣,城里的百姓又要挨饿了。”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怎么办?”
狄仁杰道:“本阁已经让王孝杰去附近的州县买粮了。能买多少买多少。另外,本阁也让朝廷再调一批粮食来。只要粮食够了,城里的百姓就不会乱。”
李元芳道:“大人,武承嗣去了南边,他会不会再回来?”
狄仁杰道:“有可能。他在幽州经营了这么多年,不会轻易放弃。他一定还会回来,继续他的计划。所以,咱们不能放松警惕。幽州城里的戒备,不能松懈。”
王孝杰道:“大帅放心,末将会守好幽州城。武承嗣要是敢回来,末将一定把他抓起来。”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好。本阁信得过你。”
接下来的几天,幽州城里平静了许多。粮仓被烧之后,王孝杰加强了城里的巡逻,尤其是粮仓和兵器库这些重要的地方,日夜有人看守。城门口也加强了检查,进出的人都要查验身份。百姓们虽然还是人心惶惶,但至少不会像前几天那样恐慌了。
狄仁杰每天都在军营里审问犯人,整理卷宗。他把每个人的供词都仔细看了一遍,又对照了那些从孙继祖山洞里搜出来的书信,把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理得清清楚楚。
武承嗣在垂拱元年假死,躲在幽州。他用三年的时间,在幽州训练了五百多名私兵,藏在折冲府后面的山谷和云蒙山里。他让武崇训做他的代理人,通过武崇训控制着幽州城里的一批官员——周兴元、吴之荣、郑宏、钱牧、孙继祖。这些人各有各的用处,替他掩盖罪证、伪造信函、私放杀手、提供物资、洗钱销赃。
他还跟突厥使者阿史那达勾结,答应事成之后把幽州割让给突厥人,换取突厥人出兵帮他夺取皇位。他让吴之荣伪造了一批通敌信函,陷害李姓宗室,想把李姓宗室一网打尽。他还给李敬业送银子,支持他在扬州起兵,想把朝廷的注意力吸引到南边去。
他的计划,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如果不是狄仁杰及时发现了他的阴谋,说不定他真的能成功。
但现在,他的计划失败了。他的私兵被缴了,兵器被缴了,同党被抓了,阿史那达被抓了,武三思也被抓了。他一个人跑了,孤家寡人,还能做什么?
狄仁杰把卷宗整理好,装进了一个箱子里。这些卷宗,就是武承嗣的罪证。等抓到武承嗣,就把这些卷宗呈给陛下。
他刚把箱子盖上,李元芳从外面走了进来。
李元芳道:“大人,有消息了。”
狄仁杰道:“什么消息?”
李元芳道:“南边来的消息。有人在扬州看见了武承嗣。”
狄仁杰道:“扬州?他去找李敬业了?”
李元芳道:“是。有人看见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进了李敬业的军营。那个人在军营里待了一天,然后就走了。”
狄仁杰道:“他走了?去了哪儿?”
李元芳道:“不知道。那个人走了之后,就没消息了。”
狄仁杰想了想,道:“武承嗣去扬州找李敬业,一定是想跟他合作。但李敬业不一定愿意跟他合作。李敬业要恢复李唐江山,武承嗣是武家的人,他们之间有仇。武承嗣去找他,很可能是自讨没趣。”
李元芳道:“大人,那武承嗣现在在哪儿?”
狄仁杰道:“他离开了扬州,一定去了别的地方。他会去哪儿呢?”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道:“元芳,你说武承嗣会不会回幽州?”
李元芳道:“大人,您不是说他会回来吗?”
狄仁杰道:“本阁是这么想的。他在幽州经营了这么多年,不会轻易放弃。他一定会回来,继续他的计划。但他在幽州的同党都被抓了,他回来还能做什么?”
李元芳道:“大人,他会不会还有别的同党?”
狄仁杰道:“有可能。王福说他在幽州城里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可能是他最后的底牌。他回来,就是为了找那个人。”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怎么办?”
狄仁杰道:“等。他一定会回来的。咱们在幽州城里布下天罗地网,等他自投罗网。”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天空。天边有一抹晚霞,红得像血。
“武承嗣,你跑不了的。”他喃喃道,“不管你跑到哪里,本阁都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