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来,狄仁杰刚吃了一口,张环从楼下上来了,手里拿着一卷纸,进门就说:“阁老,肖豹那边盯出事了——孙郎中夹层里那五个小布包,昨晚上少了一个。”
狄仁杰把筷子搁下:“少了一个?孙郎中昨晚动夹层了?”
张环说:“肖豹说孙郎中昨晚收摊回家之后又出来了,挑着空药篓子回到摊子上,蹲在摊子后头鼓捣了一会儿,然后挑着篓子往南走了。肖豹跟了一段,孙郎中走到南门大街南段路口往东拐了,进了东菜市南巷,走到陈寡妇家后门进去了。进去约莫半炷香工夫,空手出来了。”
狄仁杰站起来走了两步:“孙郎中从夹层里拿了一个小布包,送到陈寡妇家后门。陈寡妇收了。你让肖豹盯住陈寡妇家后门——看陈寡妇收了小布包之后什么时候再出门。若出门,提不提东西。”
张环说:“肖豹说陈寡妇收了小布包之后没出门,后门一直关着。”
狄仁杰说:“后门关着,小布包进了陈寡妇家没再出来。你让肖豹接着盯——盯到明天。若明天陈寡妇还不出来,那就说明小布包在陈寡妇家存着。存着做什么用?陈寡妇家也有个存东西的地方。你让肖豹看仔细——陈寡妇家后门里头有没有搁东西的柜子箱子。若有,看陈寡妇把孙郎中送来的小布包搁哪儿了。”
张环应了要走,狄仁杰又叫住他:“你让肖豹盯陈寡妇家后门的时候顺带看一眼——刘老头这两天还来不来。若刘老头还来,看他是送东西还是取东西。若取东西,取的是什么。”
张环应声下楼。狄仁杰坐回桌前,把算馆册子翻到孙郎中那一页,添了一行:“夹层小包送陈寡妇。”然后把册子合上。李元芳从外面回来了,进门就说:“大人,潘越那边跟了赵婆子一天。赵婆子今天从吴婆子家拿了小布包送到孙郎中家,从孙郎中家拿了大布包送到吴婆子家。送完吴婆子这趟,她没去钱婆子家——挑着布头担子走街串巷卖了一下午布头,天黑收了摊直接回家了。”
狄仁杰转过身来:“赵婆子今天没去钱婆子家。她隔一天去一趟还是天天去?”
李元芳说:“潘越说赵婆子天天去钱婆子家,可今天没去。潘越说赵婆子收摊回家的时候路过钱婆子家门口没停步,直接走过去了。”
狄仁杰说:“赵婆子今天没去钱婆子家——是钱婆子家没东西可拿了,还是赵婆子有别的事没顾上?你让潘越明天看仔细——若明天赵婆子去了钱婆子家,那就说明今天是偶然没去;若明天还不去,那就说明钱婆子家这条线停了。停了就有缘故——钱婆子家攒够了,不用再拿了;或者钱婆子家出了事,不敢再拿了。”
李元芳应声出门。狄仁杰坐回桌前,曾泰从楼下上来了,进门拱手:“恩师,刘公那边递了话——今天下午又有个婆子去南门茶铺问芮医工。茶铺伙计还是说‘芮大夫回润州了’,婆子听了没说话走了。刘公的人跟了一段,婆子走到东街菜市南头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了。”
狄仁杰说:“这回这个婆子跟昨天那个是不是一个人?”
曾泰说:“刘公的人说昨天那个婆子穿一件灰布衫,今天这个穿一件蓝布衫,个头差不多,没看清脸。”
狄仁杰说:“两天两个婆子去问芮医工。你让刘公的人看仔细——明天若还有人去问,看穿什么衣裳、往哪儿走。若还是往东街菜市南头走,那问芮医工的婆子跟东街菜市南头有关系。东街菜市南头是孙郎中的摊子——问芮医工的婆子走到孙郎中摊子跟前站一会儿,那就说明孙郎中也在等芮医工的消息。”
曾泰应声下楼。狄仁杰坐回桌前,把算馆册子翻到芮医工那一页,添了一行:“两日两婆问之。”然后把册子合上。张环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卷纸:“阁老,肖豹查了陈寡妇家后门里头。陈寡妇家后门进去是个小过道,过道尽头是灶间。灶间靠墙搁着一口旧柜子,柜门上有锁。肖豹摸到后窗底下听了一会儿,听见陈寡妇开锁搁东西的动静——锁响了一下,柜门开了一下,搁了东西,柜门关上,锁又响了一下。”
狄仁杰接过纸卷看了一遍:“陈寡妇家灶间有锁柜。孙郎中送来的小布包搁进锁柜里了。你让肖豹看仔细——陈寡妇家锁柜里搁了几个小布包了。若搁了三五个,那陈寡妇也在攒。攒够了往哪儿送?”
张环说:“肖豹说陈寡妇家锁柜搁在灶间靠墙,柜门只开一道缝,看不清里头搁了几个。可肖豹听见陈寡妇搁东西的时候柜子里有碰响——像是布包碰布包的声音,不止一个。”
狄仁杰说:“不止一个,在攒。你让肖豹盯住陈寡妇家锁柜——看陈寡妇什么时候开锁把布包拿出来。若拿出来,看往哪儿送。陈寡妇家后门通东菜市南巷,前门通东街菜市——她拿出来往后门走还是往前门走?”
张环应声下楼。狄仁杰坐回桌前,把坊图上陈寡妇家标了个小圈,写了“灶间锁柜攒小包”。然后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李元芳从外面回来了,进门就说:“大人,沈涛那边递了话——刘老头今天下午从第三户挑着空担子出来,走到东街菜市南头没进菜市,拐进东菜市南巷进了陈寡妇家后门。进去约莫一炷香工夫,挑着两个筐出来了。筐上盖着布,看不见里头是什么。刘老头挑着筐往南走了,走到南门大街南段路口拐进赵婆子那条巷子了。”
狄仁杰说:“刘老头从陈寡妇家挑两个筐送赵婆子家。筐里搁的是什么?你让沈涛看仔细——刘老头进赵婆子家之后出来的时候担子空没空。若空了,筐搁在赵婆子家了;若没空,看担子里还剩什么。”
李元芳说:“沈涛说刘老头进赵婆子家之后出来的时候担子空了,两个筐搁在赵婆子家了。”
狄仁杰说:“两个筐搁赵婆子家。赵婆子家收了筐——筐里是什么?赵婆子收了筐往哪儿送?你让沈涛盯住赵婆子家后门——看赵婆子什么时候把筐挑出来。若挑出来,看往哪儿送。”
李元芳应声出门。狄仁杰坐回桌前,把今天的事排了一遍,提笔在纸上写了“陈寡妇出筐,赵婆子接”一行,圈起来。看了一会儿,张环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卷纸:“阁老,肖豹跟了赵婆子一趟。赵婆子今天从吴婆子家拿了小布包送到孙郎中家,孙郎中收了小布包从暗抽屉里摸出大布包给她。赵婆子把大布包送到吴婆子家之后,又从吴婆子家拿了一个大布包出来——吴婆子从锁柜里拿出来的。赵婆子把那个大布包送到钱婆子家去了。”
狄仁杰接过纸卷看了一遍:“吴婆子从锁柜里拿大布包出来给赵婆子,赵婆子送到钱婆子家。吴婆子锁柜里攒的大布包往钱婆子家送。你让肖豹看仔细——吴婆子给赵婆子的大布包跟孙郎中给赵婆子的大布包一样不一样大。若一样大,那是同一种东西从吴婆子家转钱婆子家;若不一样,那是两样东西分开送。”
张环说:“肖豹说吴婆子给的大布包跟孙郎中给的大小差不多,可吴婆子给的那个包得紧些,外头多裹了一层布。”
狄仁杰说:“多裹了一层布——吴婆子把孙郎中送来的大布包重新包了一道才往钱婆子家送。你让肖豹看仔细——吴婆子重新包的时候往大布包里搁了别的东西没有。若有,看搁的是什么。”
张环应声下楼。狄仁杰坐回桌前,把算馆册子翻到吴婆子那一页,添了一行:“锁柜大包转钱婆子,重包一道。”然后把册子合上。窗外的橹声稀了,码头上灯笼不晃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孙郎中出大布包送吴婆子,吴婆子攒锁柜,攒够了拿一个出来重新包一道送钱婆子。钱婆子收大布包搁灶间小缸,切开一个尝了尝。大布包里是黄褐色粉末,吃的。吴婆子把大布包重新包一道送钱婆子——吴婆子往大布包里添了东西。添的是什么?钱婆子尝了尝,说明钱婆子在验货。验什么?验吴婆子添的东西对不对。
他睁开眼,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吴婆重包大包转钱婆”一行,圈起来。看了一会儿,把纸折起来搁在算馆册子底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对楼下喊了一声:“张环——让厨房送碗热汤上来,本阁渴了。”
楼下应了一声。狄仁杰回到桌前坐下,把坊图又摊开,拿炭笔在吴婆子家和钱婆子家之间画了个箭头,箭头旁边写了“重包”两个字。然后他搁下笔,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