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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闭关修行,未必不能精进。
自巫妖量劫落幕,天地重归安宁,姜浩天便不再外出观战——实则也无战可观,唯有沉心修行。
洪荒不纪年,修行无甲子。
不知多少岁月流逝,姜浩天头顶的万象天书从头至尾翻覆万千回。
他沉浸于诸般大道之中,有时体悟良久方得一丝进益,有时观尽全篇却无所获。
但姜浩天从未气馁,仍旧一次次沉入天书所载的万道玄奥里,静心参详。
终于,当他再度凝视女娲娘娘那缕浅淡道韵时,灵台深处蓦然迸现一点明光。
刹那间,阻塞前路的关隘烟消云散,大道之门,悄然洞开。
浩瀚威势陡然冲天而起,玄奥难言的道韵随之弥漫,纵使太玄宫内那座由姜浩天仿照两仪微尘大阵所设的守护阵法,亦未能完全阻隔这缕道韵的流泻。
那玄妙道韵顷刻覆盖了整座中凰山。
霎时间,山中所有生灵只觉神魂如被清泉涤过,灵台一片澄明。
多年苦修未破的关隘、长久阻滞道途的瓶颈,竟在此刻无声消融。
一道道强横气息自山中各处接连爆发,其中更有五股属于初登大罗金仙境界的新生气息。
即便未曾突破之人,亦觉种种感悟涌上心头,不由自主沉入顿悟之境。
不过片刻,整座中凰山陷入一片玄异的寂静——自太上长老隐居的峰巅,至寻常长老居住的山麓,乃至山外拱卫的八座女娲城郭,以及城池周遭环绕的诸多大千世界,皆被这无形道韵笼罩。
万千生灵,尽入悟道之态。
而这浩瀚气息的源头,太玄宫深处,姜浩天周身威压仍在节节攀升。
随着时光流转,他体内气机终于冲破最后界限,抵达准圣巅峰之境。
至此,姜浩天修为已臻天道允可之极境,准圣巅峰,亦唤混元金仙。
仙体无瑕,金身圆满,故而谓之“混元”。
突破既成,姜浩天依旧 原地。
玄妙道韵如流霞环绕其身,眉心忽有金芒一闪,现出一枚生着双翼的古老金铜钱——正是昔 为斩却第三尸,远赴武夷山寻得的落宝金钱。
紧接着,一股幽邃晦涩的道韵自金钱上升腾。
姜浩天并指如剑,凌空一点,体内磅礴法力分出一缕,汇入虚空中的落宝金钱,与之交融为一。
金光凝形,化作一道魁伟身影。
其身覆兽皮,筋肉虬结,澎湃气血撼动四周虚空,一股源自洪荒的莽荒气息扑面而来。
那面容与姜浩天仅有三分相似,周身却流转着一力破万法的肉身道韵,恍然间竟似昔年震慑洪荒的十二祖巫复临——甚至比祖巫更似祖巫。
“见过道友。”
魁梧大汉成形即向姜浩天抱拳,声如洪钟。
姜浩天微微一怔,旋即展颜。
相较于肖似本尊的自我尸万象道人、较本尊更为沉静的善尸太玄道人,眼前这恶尸尽显率性不羁之质,眉目间流转着洒脱、张扬与炽烈的战意。
这些深藏于姜浩天本性深处、平日几乎不见的情绪,此刻皆汇聚于恶尸之身。
姜浩天清晰感知到,这魁梧汉子嫉恶如仇,豁达豪迈,尤嗜争斗,恰是那等言未不合便可挥拳相向的脾性,竟与人族中最为火爆的朱襄颇有几分相似。
他唇角浮起一丝笑意——看来往后朱襄不缺切磋对手了,山中诸位大罗金仙与准圣强者,也不必再忧心被人堵门邀战了。
望着眼前雄躯挺拔的恶尸,姜浩天亦拱手还礼:“见过道友。
道友既钟肉身大道,崇尚一力破万法,便号‘万法道人’如何?”
魁梧汉子双目骤亮,抚掌喝道:“好!自今日起,我便是万法道人。”
随即再度行礼,“万法见过本尊。”
“甚善。”
姜浩天含笑颔首。
至此,三尸尽斩:自我尸万象道人,寄于极品先天灵宝乾坤图;善尸太玄道人,托于先天至宝万象天书;恶尸万法道人,则承于这枚极品先天灵宝落宝金钱。
这三尊尸身里,万象道人作为自我之尸是最早斩出的。
按常理而言,善、恶、自我三尸当中,自我尸最为紧要,心性也最贴近本尊,通常所用的法宝亦是最上乘之物。
然而万象天书乃是先天至宝,姜浩天不能任其远离自身;那时人族需他坐镇,自身亦需闭关潜修。
于是他以乾坤图承载自我尸,化出万象道人,镇守于中凰山。
如今看来,这番安排并无错漏。
万象天书由太玄道人执掌,太玄从不远离本尊,天书亦始终随身,丝毫不影响姜浩天闭关清修。
而万象道人身为自我尸,心性几乎与姜浩天无异——确切而言,自我尸之性情便是本尊之性情,既有太玄的沉静持重,亦含万法的战意凛然,更能统观全局,且承继了姜浩天全部记忆。
有他坐镇中凰山,姜浩天闭关多年,人族未曾出过纰漏,也未错过任何该当调整的时机。
倘遇大事,万象自会直接唤醒本尊。
如此,闭关与人族照看两不耽误。
至于善尸太玄道人,性情稳若静水,颇有几分太清圣人“上善若水”
的意味,身着象征人教的太极两仪道袍,亦不愿外出,长留于本尊体内最为相宜。
姜浩天心念微动,对往昔这般布置暗自颔首,目光随之落向眼前的万法道人。
他心下已有决断:万法道人便放他出去罢。
留在体内用处终究有限,依万法这般性子,本也不愿久困身内。
虽说这愿不愿意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事,但姜浩天仍想予这恶尸几分自在——毕竟让万法得闲,也便是让自身得闲。
这些年来,他虽设下人族祖阁,立定族会议程,可随着自身道行始终领先,加之怀揣后世见识,接连作出诸多合宜决断,即便他不曾自认,也无人明言,实际上他早已担得起“祖阁之主”
之称。
纵使姜浩天不愿承此名位,却也不得不承认:此非制度所赋身份,而是他平日积累的威望所自然凝聚的地位。
身居此位,一举一动皆可牵动人族全族,注定了他须以人族为重,以人族之利为先。
在某些情形下,己身之事亦须退让。
这亦是如今所有人族太上长 行之则。
不过有了万法道人,或能弥补几分心中遗憾。
毕竟比起洪荒其余修士,他有万象天书这一至宝在身,便等同三宝俱在,乾坤图与落宝金钱即便予尸亦无妨。
放出二尸虽会折损些许法力,影响却不算大。
若真逢大战,再召回便是。
思绪既定,姜浩天一步迈出,来到太玄宫外。
神念轻展,整座中凰山诸般景象顷刻浮现心间。
见山中一片寂然,他不由微微一怔。
此时万象道人凌空而来,一道画面渡入姜浩天识海。
姜浩天先是讶然,随即莞尔——原来如此。
未曾想自己突破至准圣巅峰时,智慧大道气息外溢,竟令中凰山众人皆陷顿悟之境。
对人族而言,这实是一桩大机缘。
当下他便拂衣盘坐。
随他坐定,空中云气汇涌,凝成一朵将他托起。
紧接着,圆满层次的智慧大道再度弥漫开来,助山中诸人悟道修行。
光阴点滴流逝,忽然间,姜浩天察觉一道新生道韵萌发,心神蓦然一振——竟有人借此契机,欲破混元之境?
他立时朝道韵传来之处望去。
那气息源头,赫然是少典的道场所在!
姜浩天眸中掠过一丝赞许,不愧是伏羲凭八卦大道造化而生的先天之灵,这份悟性确实非凡。
竟能将自己身负的八卦真意与身为人王、统御人族时所养成的王道气韵相合,踏出了独属自身的大道之路,着实令人欣喜。
自此之后,撇开火云洞内隐居的诸位人皇不算,人族之中证得准圣之位的,已有八尊。
八位准圣,再加上自己与女魃这两尊屹立于准圣巅峰的存在,人族这“天地主角”
的名位,算是真正立稳了根基。
自然,若能再添几分可与圣人周旋的底蕴,便更臻圆满。
眼下唯有人王所承载的人道气运能护得人王万法不侵、无惧圣威,除此之外,人族之内尚无其他抗衡圣人的依凭。
正思量间,少典周身道韵愈发磅礴,气势节节攀升。
八道玄光自其顶门蒸腾而起,分作白、黄、赤、蓝、青、紫、灰、黑八色,正对应八卦所象之天、地、水、火、风、雷、山、泽。
八色光辉于虚空中交织流转,竟隐隐化出一方初开的疆域。
疆域之内金光浩荡,醇厚的王道之气奔涌而出,融入构成此方世界的八基之中,霎时间,整个界域恍如被赋予生命,盎然生动。
与此同时,姜浩天识海之内的万象天书亦浮现玄奥纹路,同样八色玄光升腾映照,于空中演化出一方不比少典所展狭小的大千世界。
沛然的王道气韵自天书内涌出,汇入这新生界域之中——少典突破之际,姜浩天已将其大道轨迹悉数映现于心。
如今姜浩天已登临准圣巅峰,智慧大道某意义上已达圆融无碍之境。
此等境界下,只需目见便能摹刻他人道韵,更有先天至宝万象天书加持,令智慧大道所显威能已超乎寻常准圣巅峰。
正因如此,他方才得以在旁观少典破境之时,便将其道韵精粹复现无遗。
姜浩天抬手虚引,掌心八色玄光流转,瞬息间于方寸之内辟出一界。
随着王道气息灌注,一阵玄妙感悟涌上心头——
此乃王道领域。
以八卦大道为根基,构筑大千世界;以王道为枢机,统御八卦,执掌界内一切法则。
领域一旦展开,施术者便可言出法随,整片天地无时不刻不在助其威势,亦无时不刻不在压制对手。
确是群战之上选,两军对峙,若先展此域,敌手未战已先衰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