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教主至此,截教弟子何在?”
一声温和却穿透力极强的呼唤,响彻金鳌岛上空。
碧游宫内,正在讲道的通天教主猛然停住。
他双目精光暴涨,手中玉清仙光微微一颤,随即恢复了平静。
“两位师兄,倒是稀客。”
通天教主心中暗自冷哼一声,神色却如常,大袖一挥,一道法旨传出,“开宫迎客。”
霎时间,金鳌岛上钟鼓齐鸣,截教众仙纷纷惊醒,化作流光汇聚于碧游宫广场之上。
多宝道人站在众弟子最前方,看着天边那两道逼近的身影,袖中藏着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他自然认得那两股气息,那是圣人的威压,也是洪荒最顶级的因果之力。
“来得真快。”
多宝道人心中暗道,面上却换上了一副恭敬肃穆的神情。
不多时,接引与准提落下云头,并未展现出圣人的架子,反而收敛了全身气息,如凡间雅士一般,立于碧游宫大门之前。
“通天道友,别来无恙。”
准提道人率先开口,面上带着那标志性的亲和笑容,“久闻截教万仙来朝,气象万千,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贫僧与师兄特来拜访,顺便论一论大道因果。”
通天教主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宫门处,此时他剑眉星目,一身青色道袍随风而动,虽是地主之谊,却也不卑不亢,隐隐透着一股锋锐之意。
“接引师兄,准提师兄远道而来,通天有失远迎。”
通天教主拱手一礼,语气虽然客气,却并不热络,“二位师兄若论道,随意寻一处洞天福地便可,何必亲临我这小岛?莫非是……看上了我这里什么好东西?”
这一句话,既是玩笑,也是试探,针锋相对之意毫不遮掩。
准提面色不变,反而笑得更盛,目光却在看似随意地扫过截教众仙时,在多宝道人身上微微一顿,随即移开,落在了不远处的虚空处。
“通天道友说笑了。只是近日听闻贵教出了一桩奇事,名为‘梦界’,甚是新奇。贫僧与师兄闭关多载,也想借此机会,开一开眼界,沾一沾喜气。”
准提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引向了吴深,目光更是若有若无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那个关键之人的身影。
“梦界?”
通天教主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故作不知,“不过是门下弟子一时兴起的小玩意儿,哪里值得圣人注目?二位师兄若是想看,自可随意。只是……”
通天教主话锋一转,声音微沉,“我那徒儿吴深,正闭关炼宝,怕是不便见客。”
“无妨,无妨。”
接引道人此时开口,声音低沉厚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法度,“既是论道,便不论俗礼。我等此来,也带了些薄礼,权当是两教交好的见证。”
说罢,接引道人挥手一招,只见身后西方弟子鱼贯而出,手中托着一个个金光闪闪的托盘,里面盛放着诸多西方特产的灵果、经卷与法宝。
碧游宫大殿之内,顷刻间被金光填满。
截教众仙原本对这两位圣人的到来心怀警惕,但此刻见着这满屋的宝光,不少道行稍浅的弟子眼中还是流露出了惊艳之色。
“请。”
通天教主挥袖招来云榻,示意二圣入座。
宴席之上,珍馐流水般呈上。
龙肝凤髓,熊掌猩唇,琼浆玉液,皆是截教平日里招待贵客的最高规格。
然而,正当众人准备落座之时,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随行的西方弟子们,平日里在那贫瘠之地苦修,哪里见过这等真正的洪荒盛宴?
那名为达摩的弟子,看着面前那一盏散发着浓郁仙气的“万载空青酒”,竟忍不住喉头滚动,吞咽唾沫之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更有甚者,一位道行稍浅的西方比丘,盯着盘中那一块“九转天元肉”,竟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率先抓取,全然忘了这是在圣人道场,是对面截教的宴席。
“啪。”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按住了那比丘的手腕。
多宝道人端坐主位一侧,神色漠然,手指微微用力,便将那比丘震退三步。
“贵教门下,莫非是饿死鬼投胎?”
多宝道人冷冷出声,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些面红耳赤的西方弟子,“若是为了果腹,我截教虽不富裕,倒也管得起几顿饱饭。但这碧游宫内,还未轮到晚辈动筷。”
这一声呵斥,并没有给西方二圣留太多情面。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截教众仙皆是以一种近乎鄙夷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幕。
他们本就看不惯西方教那副看似慈悲实则贪婪的做派,如今见其在圣人面前尚且如此失态,心中更是不屑。
“哼,乌合之众,也敢妄谈大道。”云霄仙子虽未开口,但眼底的那抹轻蔑已说明了一切。
准提道人的笑容终于微微一僵,眼底深处迅速闪过羞恼。
他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布局的开场,竟被几个不争气的弟子坏了气氛,在通天面前丢了个大人。
但他终究是圣人,转瞬之间,神色便恢复了正常,甚至还有心情打圆场。
“多宝师侄教训得是。”
准提缓缓开口,手掌虚按,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将那些失态的弟子全部压制在地,动弹不得,“西方贫瘠,弟子们没见过世面,让通天道友见笑了。不过……”
准提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仙,直直地投向通天教主,眼神锐利。
“若是这梦界之中,也有这般好的珍馐,那我西方亿万众生,倒是真的想去分一杯羹了。”
通天教主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剑意凛然,并未直接接话,而是看向了一侧面无表情的多宝。
“多宝,去请吴深出来。”
通天教主的声音在大殿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既然客人想看梦界,便让他们看个够。”
多宝道人闻言,身形微震,深深看了一眼通天教主那张坚毅的面庞,随即躬身领命,转身向着后殿疾步而去。
他知道,自家师尊这是被西方二圣那看似谦卑实则暗藏机锋的态度激怒了,既然对方打着“论道”的幌子窥视截教根基,那便索性摊开来,用绝对的实力说话。
随着多宝道人的离去,碧游宫内的气氛看似缓和,实则暗流涌动。
准提道人见状,嘴角那一抹悲天悯人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缓缓起身,向着通天教主深深一拜,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言语间更是透着一股子让人如沐春风的诚恳:“通天道友,贫僧师兄弟二人远道而来,实是仰慕截教‘有教无类’之风。我西方贫瘠,虽有向道之心,却苦无明师指引。今日得见道友,实乃生平幸事,若能得道友指点一二,实乃三生有幸。”
一旁的接引道人亦是面露苦色,双手合十,低叹一声:“师弟所言极是。我二人虽侥幸混元,然西方地界终是少了份东土的灵秀。此番前来,别无他意,只求道友勿要嫌弃我等愚钝,共谈大道,也算是全了同门之谊。”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低三下四,给足了面皮。
通天教主端坐于云榻之上,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这两位圣人。
若是换做平日,这二位这副“你与我西方有缘”的强盗逻辑,他早就一剑劈过去,但这会儿,看着两人那卑躬屈膝的模样,通天心中那股子原本紧绷的怒气,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圣人重颜面。
西方二圣身为圣人,却能当着万千截教弟子的面,放下身段如此吹捧,这对自诩截教“锋锐”、最讲究快意恩仇的通天教主而言,无疑是一记极其受用的“顺毛捋”。
“哼,算你们识相。”
通天教主心中暗忖,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
他自认截教如今气运正盛,量劫虽至,但只要自己这圣人坐镇,又有何惧?
这两位既然不敢撕破脸,那便只是来蹭点气运罢了。
“既然二位师兄有此雅兴,通天便却之不恭了。”
通天教主大袖一挥,那原本紧闭的碧游宫大门轰然洞开,穹顶之上,庆云升腾,三花聚顶。
他声音洪亮,透着一股掌控雷霆的威严,“既论道,便论个痛快!我倒要看看,西方苦修千载,究竟悟出了何种‘妙法’。”
,三股浩瀚无垠的圣人气场,瞬间在碧游宫上空碰撞。
刹那间,天昏地暗,斗转星移。
只见东方剑气纵横,演化万千杀伐之道,每一道剑气都似在截取一线天机,锋锐之气直冲云霄;西方则是金莲涌动,梵音阵阵,在那苦海之中,似有一叶扁舟,承载着无量众生,虽显贫瘠,却有一股极其顽强的“求道”意志在滋生。
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在虚空中无声地绞杀、融合、碰撞。
“道者,虚无之系,造化之根……”
通天教主口吐真言,每一个字落下,都化作一道璀璨的金符,融入截教弟子的神魂深处。
碧游宫广场之上,数万截教弟子皆闭目盘膝,面露痴迷之色。
那圣人之言,哪怕是只言片语,对于这帮尚未证得混元的仙神而言,也是无上机缘。
更有甚者,如乌云仙、金灵圣母等人,周身灵光迸发,竟当场入了定境,似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