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勺抱着念冬，一摇一晃的跟着沈厉川。小许跟在沈厉川身后，三人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山坳里。
姜小草带着队伍继续赶路。她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山风吹来，带来一股泥土的腥味。
没走多久，前方山路上又冲下来一队人。那群人身上的灰布军装，肩章，都和二连一样。走在最前面那人，身板矮壮，浓眉大眼，正是二连的王连长。
王连长身后跟着几个战士，手上提着水壶，背着干粮袋，像是刚从补给点回来。
王连长一眼看到姜小草带的队伍，神情露出笑意。他加快脚步，大声喊：“姜卫生员，等一下！”
姜小草站住脚，眉头皱起。
“王连长，有事？”她语气生硬。
王连长跑到近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目光直接越过姜小草，看向队伍中间。
“哎，姜卫生员，沈连长呢？”王连长问。
姜小草神情不善：“开会去了。”
“哦，开会去了。”王连长拉长了音。他目光一转，又问：“那，那啥，你们连那个小福星？今天没带着？”
姜小草冷笑一声：“福星？哪个福星？我们三连只有沈念冬，沈连长的闺女。”
王连长笑嘻嘻的说：“对对对，沈念冬同志。我们昨天派通讯员去，沈连长说没空。这不，我们王连长亲自来了，想找沈念冬同志借点福气。”他指了指身后几个战士：“我们今天要去打阻击，任务很重。你看，这山路不好走，敌人又追得紧，就想让沈念冬同志跟着我们走一段，沾沾福气。明天打完仗，保证完完整整给你们送回来。”
姜小草双手叉腰，柳眉倒竖：“你龟儿子是不是没睡醒？哪个娃儿能随便外借？那是沈连长的闺女！又不是你家的猪崽子，想拉走就拉走！”
王连长神色一下僵住。他没想到姜小草这么不给面子。
“姜卫生员，这可不是儿戏。我们打仗，谁不希望多点胜算？沈念冬同志的福气，那可是全军都传开了。”王连长语气也硬了起来。
姜小草寸步不让：“福气？那是咱们沈连长命硬！你们二连要是真想沾福气，不如把你们王连长也扔到死人堆里去捡一个！”
王连长气得神情发青，指着姜小草，说不出话。
这时，队伍里的陈麻子凑了过来。他看到王连长，不禁一动。他平时爱跟着念冬蹭运气，这次二连的人亲自上门，他觉得这是个大机会。
“哎哟喂，王连长，这不是王连长嘛。”陈麻子嬉皮笑脸的迎了上去，“这大老远的跑过来，辛苦辛苦。”
王连长看到陈麻子，目光一亮。他哼了一声，没搭理姜小草，转头对陈麻子说：“陈麻子，你们连长去开会了。这借娃的事，总得有个准话吧？”
陈麻子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哎呀，王连长，这事儿吧，咱们连长是有点护犊子。不过您放心，我跟念冬熟啊，她喜欢我。”他朝姜小草使了个眼色，“姜卫生员，你看，王连长都亲自来了，咱们总不能驳了面子不是？”
姜小草听见陈麻子的话，神色铁青：“陈麻子你个狗日的！你敢！”
陈麻子却没理她。他从姜小草身边挤过去，拍了拍背上的行军囊，里面鼓鼓囊囊的，是他偷偷藏的半块红薯。他暗想，不如把这半块红薯给念冬，让二连的人抱她走一段，回头再还回来。反正连长也不知道。
王连长看到陈麻子这反应，心里有了谱。他推了推身边的战士：“去，把沈念冬同志请过来。”
姜小草急了，一把抓住陈麻子的衣领：“陈麻子，你敢借？沈连长回来扒了你的皮！”
陈麻子被姜小草吼得一哆嗦，但看到王连长那副“不借就翻脸”的神色，他还是心一横。
“哎呀姜卫生员，别闹别闹。王连长都亲自来了，咱们红军之间，互相帮助嘛！”陈麻子挣脱姜小草的手，朝二连的战士使了个眼色。
二连的战士得了令，直接冲进队伍里。周大勺正抱着念冬在后面跟着。他看姜小草和王连长吵起来，心里正发愁。
二连的战士冲到周大勺面前，伸手就要抱念冬。
周大勺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哎哎哎，你们干啥子？这是我孙女！”
“老周，别废话，这是王连长的命令！”二连的战士不容分说，直接把念冬从周大勺怀里抢了过去。
念冬被突然抱走，吓得嘴巴一瘪，眼眶里立即蓄满了泪水。但她没哭出声，只是可怜兮兮的盯着周大勺。
周大勺急得直跺脚：“陈麻子你个混账！连长回来，看我不撕了你！”
陈麻子缩了缩脖子，不敢看周大勺，更不敢看姜小草那吃人的目光。他也七上八下，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对王连长说：“王连长，念冬同志就拜托您了！轻点抱，她胆子小！”
王连长得意的一眼姜小草，抱着念冬就走。
姜小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麻子的鼻子大骂：“陈麻子，你今天死定了！连长回来，看他不毙了你！”
陈麻子只当没听见，低头盯着脚下的泥路。
队伍继续行军。姜小草一路上神色铁青，周大勺抱着空荡荡的手，时不时叹气。陈麻子则是一路心虚，不敢多说一句话。
到了下午，队伍赶到山口，发现沈厉川和周大勺正等在那里。沈厉川背着枪，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他看到队伍过来，目光扫了一圈。
沈厉川走到姜小草面前，语气很平：“周大勺呢？”
姜小草声音发涩：“他…他跟着你一起开会去了。”
“嗯。”沈厉川又问，“念冬呢？”
姜小草抬头看了一眼陈麻子，又看了看沈厉川那张不带神情的脸。她憋了一肚子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麻子吓得一个哆嗦，差点跪下去。他嘴巴张了张，想解释，又不敢开口。
沈厉川的目光落在陈麻子身上。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陈麻子。那目光冰冷慑人，陈麻子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停了。
“娃呢？”沈厉川开口，声音沙哑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