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们找个地方说话。”
谢泗拍了拍欧翼的肩膀,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热络。
上次见面时,欧翼还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如今却已经成为围墙内的正式居民,甚至连苏学姐都对他格外关注。
谢泗敏锐地感觉到,欧翼现在的价值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欧翼稍稍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虽然换了一个普通的刀鞘,但他知道对方能从刀柄认出这把刀的来历。
可谢泗并没有说破,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多停留一刻,好像完全不在意似的。
一路走着,几个衣衫破烂的小孩凑过来讨钱,谢泗竟然主动停下脚步,给每人发了一张十元的纸钞。
欧翼看着这情景不由得一愣。
不论在围墙里还是外面,施舍给穷人的行为都非常少见。
这不只是大方与否的问题,这么做,更可能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谁知道这些穿得破破烂烂的孩子,背后是不是藏着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在指使?
更何况,大多数人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别人。
但谢泗神色平静自然,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举动。
欧翼忽然觉得,这世道也许并不完全像自己看到的那么冷漠。
当然,还有一点值得注意:谢泗的身份,绝对不只是普通的学员那么简单。
像欧强这样普通家庭的孩子,就算进了武道学院,也干不出这么浪费的事。
跟着谢泗走过几条街,两人停在一幢别墅前。
这房子样式简单,外墙是灰白色的石头砌的,门口立着两棵笔直的银杏树。
门卫看见谢泗,马上恭敬地拉开铁门,里面是个宽敞的院子。
“进来吧。”
谢泗朝门卫点点头,抬手示意。
“这是你家?”
欧翼有点惊讶。
这别墅比他住的那片街区讲究多了,光从门口望进去,就能看见院子里布置得很用心,居然还有假山和流水,显然不是一般人家住得起的。
“算是吧,不过平时没人住,进去再说。”
谢泗随口答道。
刚走进院子,推开屋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了过来。
墙边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釉色柔和,瓶身上能看见细细的冰裂纹,应该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欧翼虽然不懂鉴赏,但看屋里的摆设,也猜得出这房子的主人来历不简单。
他没想到,在废土这样的地方,还能见到如此雅致的住处。
看来真是见识限制了想象。
“欧翼,当初你在荒野是怎么活下来的?”
刚一坐下,谢泗就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问。
这段时间,他几乎把欧翼的过去查了一遍,可关于那段经历,却始终像个谜,怎么也想不明白。
欧翼脸色微微沉了沉,目光望向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回忆的事。
谢泗立刻察觉到不对,脑子里顿时补出一段凄惨的往事——在那种九死一生的环境里侥幸存活,肯定吃了不少苦。
自己不但没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反倒去揭这段伤疤,实在有点过分。
“欧兄,让你难受了,抱歉,我不该问这个。”
谢泗轻叹一声,拍了拍欧翼的肩膀,连称呼都变了。
“嗯?”
欧翼愣了一下。
自己刚才不过是在打量屋里的陈设,怎么对方就一脸同情了?
这家伙到底脑补了什么?
他正想解释,谢泗却已经转开话题,拿来两瓶没见过的饮料,递了一瓶给他。
“说正事吧,你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欧翼问道。
他对谢泗了解不多,也就相处过那么几天。
不过危急关头没有出卖同伴,这点倒是让他有些佩服。
“魏杰那两个人,是你解决的吗?”
谢泗坐回对面,忽然问道。
欧翼心里一紧,身体顿时绷直。
“别紧张,那不是我的人,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
我不是来追究这事的。”
谢泗语气平静,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递过去。
欧翼接过来一看,正是那天跟踪他走出壁垒、想取他性命,最后却被他处理掉的两个学员。
“他们是王云的手下,奉命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只不过碰巧你出了壁垒,王云大概是想借机除掉你吧。”
谢泗似乎对壁垒里的消息很灵通,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就他这点气量,也配追求苏学姐?真是可笑。”
“苏凌汐?”
欧翼一愣,有些无奈地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和苏凌汐虽然见过三次,但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我也不知道苏学姐从哪儿听说了你的事,特意让我打听你的消息。
可能就这样被王云误会,把你当成潜在威胁了吧。”
谢泗随口解释道。
欧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难道自己什么都没干,就莫名其妙被扯进这种争风吃醋的事情里?
更荒唐的是,他竟然成了别人眼里的情敌?
他不过是个二品武者,靠猎兽为生,哪来的资格被一位武道学院的天才当成情敌看待?
“既然你都知道是误会,怎么不替我解释清楚?”
欧翼摇摇头,把照片递了回去。
“解释?”
谢泗轻轻一笑,说道:“我也是在魏杰他们出事之后才查到这些。
不过就算解释也没用,王云根本不会在意你的死活。”
欧翼叹了口气,只觉得无奈。
这都是什么事啊,自己明明就是个路人,平时已经够低调了,连念力师的身份都没在朱先生以外的人面前显露过,却还是被人莫名其妙盯上,这道理跟谁说去?
不过他也明白,谢泗说得没错。
能驱使两个学员替他卖命的王云,又怎么会在意一个二品武者的生死?
虽然魏杰两人的死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但王云会在乎证据吗?
“欧兄,你和我说实话,你跟苏学姐……”
谢泗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好像生怕被人听到。
“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就是个普通流民,运气好才拿到公民身份进了壁垒。
跟你们、跟苏同学这样的天才,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欧翼苦笑着回答。
见他神情认真,谢泗不由得肃然起敬。
父亲说过,真正的高手往往懂得藏锋守拙。
就像第一次认识欧翼时,直到他主动引开墟兽之前,谢泗都没看出他和其他几个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普通流民?
能以流民身份拿到公民身份的,哪个会是普通人?
他肯定是在扮猪吃老虎!
谢泗几乎能断定这一点。
难怪他能从荒野活着回来,想必是用墟兽的粪便掩盖了气味。
能忍受常人受不了的污秽,又有这样的义气,绝对值得深交。
“你……你怎么了?”
欧翼被谢泗越来越亮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
这家伙面对苏凌汐那样的绝色都没这样,怎么现在盯着自己两眼放光?该不会有什么特殊喜好吧?
“欧兄,不如我们结为兄弟吧?”
谢泗突然激动地握住欧翼的手,眼中充满热切。
“谢同学,请自重!”
欧翼浑身一寒,赶紧抽回手,一脸警惕。
谢泗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欧兄误会了!我是敬佩你的为人,想和你结为异姓兄弟,以后有福同享。”
“有难就我自己扛?”
欧翼无奈地笑了笑。
“这……王家在这边的势力确实不小,我也不好明着跟他冲突。
但欧兄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暗中帮你周旋。”
谢泗有点尴尬,还是拍着胸脯说:“放心,我谢家在83号壁垒的势力虽然不如王家,但人脉和资源不比他们差。”
欧翼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
从谢泗的言行举止,还有这间低调却奢华的别墅来看,谢家确实底蕴不浅。
如果能和他结交,或许能得到一般武者难以接触的资源。
可这样一来,就等于彻底踏进了势力争斗的漩涡,一旦进去,再想脱身就难了。
“谢同学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习惯一个人了,独来独往惯了。”
欧翼婉言谢绝。
谢泗听了也不生气,仍然笑着点头:“理解,理解。
像欧兄这样的高人,自然喜欢自由自在。”
高人?
欧翼感到有点好笑,哪来的高人会被两个小喽啰追得在荒野上到处逃?
实在搞不懂谢泗这种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但谢泗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好像欧翼越是推脱,他就越觉得对方是在隐藏实力,就像他父亲常说的那样“真正的高人不会轻易显露,显露出来的往往不是高人”
谢家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就是看人眼光准。
现在谢家供养的高手,当年不过是个普通的学员,被他爷爷以贵宾之礼相待,如今已经成为谢家的顶梁柱。
“欧兄今天就算不想结盟,以后如果遇到麻烦,随时可以来找我。
那天你救我一命,我谢泗一定会加倍报答。”
谢泗心里已经拿定主意,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倒是有些事想问问你。”
欧翼停了一下,问道:“苏同学知道这件事吗?”
“苏学姐这几天在闭关,还没告诉她。”
谢泗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又压低声音说:“欧兄,你是不是想打听苏学姐的事?”
果然是高人,就算是个流民,不,就算刚进入壁垒,也掩盖不住他的特别。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敢对苏学姐那样的天之骄女有想法。
“我打听她的事做什么?”
欧翼觉得无奈,那可是真正的天之骄女,高高在上,他不过是想和亲人一起活下去罢了,哪会有其他念头。
“苏学姐没有对象,也没有喜欢的人,我认识她以来,还是第一次听说她主动打听一个人的消息,就是欧兄你。”
谢泗根本不在意这些表面说辞,一双眼睛好像能看透人心。
欧翼心里一震,王云之所以敌视他,就是因为苏凌汐打听他的事。
可是,她打听自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