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父脸色大变,一把按住欧翼的手:“你这钱哪儿来的?!”
大伯他们也都看向欧翼,似乎他的回答比桌上这些钱更让他们在意。
“我昨天不是看见城卫队进去清理野兽了吗?今天就过去碰碰运气,结果捡到几张皮毛,拿去卖了。”
欧翼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昨天城卫队派了整卡车的士兵出来,晚上还断断续续有枪响,拿这个当理由再合适了。
听欧翼这么说,父亲原本紧绷的脸色才放松了一点。
“小翼,那边不是常有野兽吗?你怎么又跑过去了?”
欧强担心地望着欧翼,他性子实在,还在为之前欧翼被变异麻雀啄伤的事放不下。
“你这孩子,真叫娘不知该说你什么好!”
欧母抹了抹眼角,她真是吓到了,本来以为儿子惹上了什么危险,现在看他平安到家,总算安心了些。
饭桌上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些,欧父慢慢松开握紧的手,但眼中的忧虑依然很深。
他话不多,为人老实,可那份做父亲的牵挂却一点不少。
欧翼低头喝着碗里稀薄的粥,心里却一阵发酸。
还不到一百块钱,就让全家这样紧张。
他白天还特意去看了老王头收的药材和矿石……
要是以后卖得更多,又该找什么理由解释呢?总不能次次都说是捡到皮毛——他的运气没那么勤,城卫队也不会天天出动啊。
“这些钱,先收好吧。”
大伯终于说话了,他从里面抽出二十块递给欧翼,剩下的让欧母收起来。
只剩两天了……
之前向工头预支工钱被拒绝,其实也不意外。
欧翼能拿回这些钱,确实让家人吃惊,可面对一千五的欠债,这点钱实在起不了太大作用。
欧母看了看欧父,见他点头,才把钱小心收好。
饭桌上渐渐安静下来,欧翼没再说话,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让家人别为这笔债焦虑?
难道直接告诉他们,自己打算把债主解决掉?
真要这么说,父亲恐怕会拿绳子把他捆起来关在屋里。
虽然关不住他,但一定会让全家更担心。
“明天,还是去买二两肉吧。”
欧父放下吃得干干净净的碗,低声说了一句。
“叔,我不吃肉的,我力气够用,真的!”
欧强着急了,今天看见父亲去找工头时,他就隐约猜到了原因。
这种时候,他怎么能让欧家再花钱给他买肉呢?
他咽不下这份心意!
“别说了!”
欧忠河瞪了他一眼,欧强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倔强地挺着脖子,眼神不肯退让。
“强哥,你别担心,有爹和大伯在,你只管好好提升气血就行。”
欧翼真怕这倔脾气的堂哥跟大伯顶起来,他记得过年时这家伙还被大伯吊起来打过。
这父子俩的倔劲儿,简直一模一样。
欧强动了动嘴,终究没敢再吭声。
吃完饭,欧悦轻手轻脚地收拾碗筷,动作熟练,目光却不时飘向欧翼。
哥哥真厉害,居然带回来这么多钱!
年纪还小的她并不清楚父亲他们在愁什么,至于疤哥的威胁,她早就忘在脑后——平时被欺负的事也不少,她并没太放在心上。
欧翼看着妹妹天真单纯的眼神,心里微微一暖,可他也明白,这份温暖太容易破碎。
只有变得更强,才能真正守住这个家。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不太担心疤哥那边了。
随着实力增长,区区一个疤哥,已经算不上威胁。
他甚至有点希望疤哥早点找上门,早点解决这个麻烦,自己才能安心地去探索那片属于他的天地。
第二天。
欧翼并未立刻动身前往野外,理由很简单,黎明之前,城卫队的人马便已抵达第十一区,此时若朝山林走,太过引人注目。
况且,平时白天驻守在此的城卫队员不过五六人,今天却足足来了五十多人。
他们每个人气血值起码在9点以上,那些带领十人小队的气血更是突破十点,明显都已是一品武者!
第十一区的流民们心中惴惴不安,欧悦挨在欧翼身旁,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嘴唇微微抿着。
“大人,出什么事了吗?”
不久,三名全副武装的城卫队员来到老欧家门前,欧母低声问道。
“例行登记而已,欧忠河一家,登记七口人,有没有减员?”
中间那人拿着一本簿子,开口询问。
城卫队这样的态度让欧母有些意外,以往他们可不会这么和气。
“没、没有。”
欧母回答。
“嗯,最近有没有见到陌生面孔出现?”
对方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欧母赶紧摇头。
“如果发现行踪可疑、或者突然出现的生人,随时向我们报告,查实有赏。”
对方合上册子,目光朝土屋里扫了扫,对站在后面的欧翼兄妹并未多看。
欧翼隐约感觉到,对方那句看似随意的询问,才是他们这趟最重要的目的。
欧母愣愣地点头,一句也不敢多问。
直到三名城卫队员离开,欧母和大伯母对视一眼,才悄悄松了口气。
欧翼也从哥哥身后探出头,好奇地望着远处忙碌的城卫队员,她不太明白,为何今天这些人显得格外严肃紧张。
每个区域的流民都有名册记录,但这种登记一年才进行一次,平时也都交给疤哥这类人处理。
城卫队突然亲自接手这些事务,显然是发生了大事。
欧翼心里隐约有种预感,
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毕竟在这片废土上,一年时间里,不知有多少户人家彻底消失。
城卫队真正负责的其实是农耕区,每一亩田地都会仔细核对,几乎从源头上防止了逃税的可能。
中午时分,欧翼本想再去荒野,却发现除了在居民区巡查的五十多名城卫队员,各个出入口也站了十多人。
看这架势,城卫队应该是察觉了昨天疤哥受精神力影响的事。
看来,堡垒里某些大人物对灵觉者的重视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想,一丝可疑痕迹都不愿放过。
欧翼心中暗暗想着,往后除非迫不得已,自己还得更加小心才行。
幸好从城卫队的行动来看,他们并未掌握什么实际线索,暂时不必担心身份泄露。
城卫队的巡查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渐渐撤走。
随着夜色笼罩,城卫队员的身影早已从居民区消失,一同带走的,还有流民们心中那点微弱的安全感。
居民区又变回了以往的沉寂,家家户户蜷缩在简陋的土屋里,连一点微弱的灯光都不敢点亮。
黑暗之中,偶尔响起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打破夜的宁静,或是从某个角落突然爆发的激烈打斗声。
老欧一家围坐在破旧的矮桌边,听见外面骇人的动静,欧悦不自觉地朝欧翼身边挪了挪。
这些声响对流民们来说早已见怪不怪,但除了那些彻底麻木的人,大多数仍难以完全习惯。
他们能做的,只是用结实的木头牢牢顶住自家土屋的门,尽量不去理会外面的纷扰。
晚饭还是那么简单,每个人只有小半碗野菜糊和一碗稀粥。
不过欧强面前多了一片两指厚的白肉。
可能全家都清楚,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吃饭时气氛特别沉重。
欧母早早叫欧悦去睡了,几个人聚在土屋里,小声商量明天怎么办。
“实在没办法,也只能先躲躲了。”
欧母低声说。
说完之后,大家都安静下来。
躲?
能躲去哪儿?
离开这片住的地方,外面早就没有落脚处了,到处都是逃难的人,谁都在拼命活下去。
换一个地方住,他们也不是没考虑过,但在这里想换个安身的地方太难了。
不说重新安家要费多少功夫,晚上没有土屋遮风挡雨,只靠窝棚的话,恐怕一晚上都睡不安稳。
再说疤哥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早就看惯了别人想躲,想悄悄搬走,几乎做不到。
“想带着小翼和小悦一起走是不可能的,明天我留下。”
大伯欧忠河沉默了很久,闷闷地开口。
“大哥,他们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欧父摇摇头,没让他说下去。
留下来又能怎样?
疤哥那帮人不会轻易罢休的。
钱拿不出来,还想反抗,说不定命都要丢掉。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大伯语气还算平静,但眉头间的无奈和压抑却藏不住。
他年轻的时候,根本不怕这些混混,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可现在年纪大了,力气也不如从前,再加上有了家人要顾,只能忍着。
欧翼坐在土屋门口,不时看向外面漆黑的夜。
他的精神感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悄悄展开,覆盖了周围十几米。
今天一直没看到那个总是仗着城卫队耍威风的人,他知道,今晚不会平静。
果然,夜色里有几道黑影悄悄靠近,清楚地出现在欧翼的感知里,方向明确,就是朝老欧家来的。
“爹,娘,我出去一下。”
欧翼声音很稳,起身拿开顶在门后的木棍。
“这么晚了,外面不安全。”
欧母从土屋里探出头,满脸担心。
“就在门口,没事。”
欧翼没等母亲再说话,推门走出去,身影很快没入外面的黑暗里。
“疤哥,今天刘哥他们那架势真吓人,不会真出什么大事吧?”
“怕啥,有疤哥在,出不了事。”
“就是,你没看到昨晚刘队请疤哥去见大人物了吗?”
离得还远,欧翼就听见了他们说话。
不过疤哥一直没吭声。
用精神感知看去,他脸色阴沉,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精神力影响的后遗症,看起来有点虚弱。
“等会儿都给我手脚麻利点,压了人就撤。
妈的,老子睡了一天头还昏着。”
疤哥声音狠厉,低喝道。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