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补充道。
欧翼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一万,只够一个人?还只能在壁垒里待一个月?
更何况,这还只是最基本的进门条件。
“还有别的方法吗?”
欧翼很实际地放弃了这个选项。
“除了交钱和去武道学院参加气血测试,确实还有一个办法。”
见欧翼这副反应,老王头也不再绕弯子,压低嗓音说道。
“什么办法?”
“成为二级武者,然后加入壁垒里的某个势力,他们会为你和家人提供保护。”
说到这里,老王头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自豪。
欧翼看得出来,老王头自己很可能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进入壁垒的。
“小伙子,我看你挺灵光,要是把身体养好了,可以试试参加城卫队的考核。
只要能通过,就能住进壁垒下方的一号区域。
那儿虽然不如壁垒里面安全,但比咱们现在待的地方强多了。”
老王头心里明白,对流民来说,成为二级武者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有通过气血测试进入武道学院,才有一点点希望。
他儿子就是凭着武道学院学生的身份住在壁垒里,直到四十岁突破到二级武者,才把他接进去的。
“气血要到多少,才算二级武者?”
欧翼眼神一亮,追问道。
“最少要一百点。”
老王头带着骄傲答道。
他儿子就是一位气血超过百点的强大武者!
这也正是为什么,几乎没人敢来他的杂货铺**。
要是没有这么硬的靠山,他怎么可能在流民区开得起店铺?
“这小子啊……”
望着欧翼走远的背影,老王头不由得摇了摇头。
第九居民区发生的惨事,让其他区域的流民感到恐慌,这很正常。
所以,欧翼一大早就跑来打听怎么进壁垒,他并不觉得意外。
只不过,对普通流民而言,想进壁垒简直像做梦一样。
不管哪个条件,都不是他们能轻易达到的。
至于他刚才说的气血破百,对流民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没有滋补气血的珍贵药物支撑,想成为二级武者根本是空谈。
老王头也不明白,自己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为什么这小子还这么固执,难道真以为能改变命运?
很快,他就把这事抛到脑后,继续低头整理柜台上的货品。
欧翼离开杂货铺后,眼神却比来时更亮了几分。
气血破百,对其他流民来说,或许遥不可及,但对他来说,未必完全没有可能。
……
壁垒东侧,第三居民区,距离十一居民区最近的学堂就设在这里。
欧悦跟着母亲走过好几个地方,终于到了离高墙不远的第三区。
这儿和她们住的十一区完全不一样。
脚下的路还是泥土铺的,但压得很实,走起来不会磕磕绊绊,也没那么多坑。
土房子还有,不过越往中间走,就能看见一些红砖盖的屋子了。
那些砖头砌得不算精细,但在十一区的人看来,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已经很有面子了。
欧母把女儿的手攥得很紧,步子又快又轻,透着小心。
住在一到四区的人,都是因为各种事从高墙里面被赶出来的。
说起来,他们和十一区的居民身份没什么两样,但毕竟进过高墙,有些还在里面待过,见过的东西总归要多些。
越往三区里面走,欧母就越不自在。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带着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衣裳,在这儿显得特别突兀。
欧悦也很害怕,小手冷冰冰的,紧紧挨着母亲,睁大眼睛偷偷看着这个对她来说太过“整齐”
的地方。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穿得不算多好,但至少干净利落。
和十一区那些头发乱糟糟、衣服破破烂烂的人比,这儿的人看起来精神多了,眼神里还带着点过去的傲气。
母女俩走在这里,显得有点不合群。
她们是冲着靠近里面的那间学堂去的。
学堂很好认,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在周围灰蒙蒙的砖房中间特别显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严肃。
两边的围墙刷得雪白,和十一区那些低矮、好像随时会倒的土墙一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更让她们心里发慌的是,学堂门口不远的街边上,直挺挺地站着两个穿制服、背着枪的城防卫兵。
他们不像十一区巡逻队那样散漫,站得笔直,眼睛锐利地扫着过路的人,让这片地方莫名多了种规矩森严的感觉。
欧母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恨不得别人都看不见自己。
“娘,这儿住的都是了不起的人吗?”
欧悦压低了声音问。
在十一区,巡逻的卫兵平时都是随便走走,闲得发慌才管点事,哪像这儿的人这么精神?
“嗯,听说学堂里的先生是从高墙里面出来的,他们不愁吃穿,每个月还有钱拿。”
欧母小声回答,话音里满是羡慕和尊敬。
欧悦听得认真,眼里露出一点向往。
不愁吃穿,那是不是就像哥哥说的,天天都能吃到肉呢?
对!
在她小小的心里,能天天吃肉的人,就是“了不起的人”
!
这时候,学堂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多半是带着孩子的母亲,也有几个穿得整齐些的男人。
他们身边的孩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小脸虽然也带着这片土地上常见的营养不良的菜色,但精神明显和外面居民区的孩子不同。
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说笑,还有人拿出也许是家里省下来的、一小块甜得发腻的人造糖分着吃。
欧母和欧悦一过来,立刻引来了不少异样的眼光。
那些说话声,在她们走近时,不知不觉就低了下去。
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母女俩身上,像是打量,又像在审视。
那些目光在欧母那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得起毛的衣角上停了停,又转到欧悦身上。
女孩身上的衣服是用大人没法再补的旧衣服改小的,颜色褪得厉害,脚上那双沾满泥灰的布鞋,更让周围人一眼就看出她们是从哪儿来的。
“啧,瞧那对母女,衣服都洗得没颜色了,袖口都磨出线头了……”
“瞧这身打扮,八成是从最外边那片废料区过来的吧?”
“那种地方出来的娃娃,也进得了学堂?她们交得上钱吗?”
“可不是嘛,一个月就得五十块,要不是我家那口子在城里做工,咱家都供不起,她们哪儿弄这么多去!”
母女俩越走越近,四周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也飘进了她们的耳朵。
欧母那双因常年干活而爬满细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女儿欧悦的小手。
一股说不出的苦涩和难堪涌上心头,让她几乎抬不起头。
在十一区那边,流民之间虽说没什么温情可言,可也不至于这样分三六九等。
大家都穷,都为了下一顿饭发愁,谁也没心思笑话谁。
但在这儿,她却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壳的虫子,连最后一点脸面都被人踩进了泥里。
欧悦垂着脑袋,脚步慢了下来。
那些话像小针似的往耳朵里钻,她想顶回去,可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出不来。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母亲僵硬的侧脸,咬了咬下唇,想把背挺直些。
可周围那些嘀嘀咕咕的声音让她浑身不自在,最后还是把小脑袋埋得更低了,好像这样就能躲开那些刺人的目光。
但事实上,她和母亲与这里的格格不入,早就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像一道擦不掉的印记。
学堂那扇门,明明就在几步之外,却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两边隔成了完全不同的天地。
欧母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把腰杆挺直。
要不是有小翼给的这笔学费,老欧家这辈子都不可能走到这门口。
既然钱都攥在手里了,就没有往回缩的道理。
这时,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学堂那扇暗红色的大门被人从里缓缓推开。
门里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位看着约莫五六十岁的先生,个子清瘦,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粗布长衫,虽不华贵,却整整齐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爽与安稳。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两鬓已见霜色,面容清瘦,眼神温和而沉静,像是装了许多年的见识,又带着看透世情的明朗。
先生背脊挺得笔直,没有流民惯有的驼背瑟缩,步子稳当,浑身散发着与这片土地不太一样的文气。
他一出现,学堂门口的气氛立刻不一样了。
刚才还撇着嘴议论的妇人们,脸上瞬间堆满了笑,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弯了几分。
“朱先生早啊!”
“朱先生,您费心啦!”
“快,小虎,叫朱先生好。”
问好声此起彼伏,不管是真心敬重还是有意讨好,语气里都满是恭敬。
朱先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朝众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聚着的人群,眼里既没有对三区这些“体面人”
的另眼相看,也没有对谁的瞧不起,那是一种经过许多事之后的平和与淡然。
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人群外边,那对显得局促的母女身上。
欧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本能地把欧悦往身后挡了挡,手里紧紧捏着那个装学费的旧布包,掌心全是汗。
她看着那些妇人变脸似的讨好模样,再想想她们刚才对自己和女儿的嫌弃,心里那股自卑劲儿更重了,甚至不敢往前凑,怕脏了先生的眼。
“那位大姐,是带孩子来报名的吧?请过来吧。”
一道温和的嗓音忽然响了起来。
欧母猛地抬头,有些不敢相信地望向学堂门口。
只见朱先生的目光正落在她们这儿,眼里没有半点轻视,还朝她们招了招手。
那种平和的对待,让她一时有点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