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干涸的湖床边上，立着一座破破烂烂的水泥建筑，半边墙都塌了，墙上还能模糊看出一些斑驳的记号，像是废弃的牌子。
“小翼，你眼神好，看看是不是那个地方？”
张胆指着湖对岸问道。
“应该就是。”
欧翼点点头，却没急着往前走，反而蹲下来仔细看地上的脚印。
看着湖床四周茂密的灌木和一道道新鲜的爪痕，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这地方恐怕不像表面上这么平静。
“当心点，附近可能有东西。”
欧翼话刚说完，灌木丛深处就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声。
张胆立刻攥紧手里的家伙，眼睛死死盯住前面晃动的枝叶。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远处紧跟着又响起一声更凶暴的兽嚎。
“是怪物……而且，好像不止一只？！”
张胆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稳住神，咱们从旁边走。”
欧翼压着嗓子说，眼睛快速向周围看了一圈，想找条能走的路。
没一会儿，他就瞅见右边有条窄道，被倒下的树和乱石头挡了一半，像是个没人注意的近路。
他小声叫张胆跟紧，两人前一后小心地往里走，步子放得轻，连喘气都特意收着，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欧翼也提着十二分小心，长刀早就拔了出来，紧紧抓在手里。
从一阵阵传来的野兽叫声能听出来，这地方聚的墟兽比他原先猜的还要多，要是随便动手，响声肯定会惊动别的墟兽，到时候很可能就困在这儿出不去了。
他自己或许能靠着藏的那点本事逃掉，可张胆绝对没这个能耐。
幸好，他的精神感知现在能探到周围差不多八十米的范围，可以清楚感觉到那些墟兽在哪儿活动，提早躲开它们注意的地带。
这一路只能说是没出大事，走了将近一个钟头，眼看天都要黑了，两人才总算挪到那座废掉的观测站前面。
望着虽然有点旧、但架子还算完好的房子，张胆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靠到墙边，大口喘气。
“胆哥，你先歇会儿，我四下查查。”
欧翼却一点没放松，马上沿着房子外边转了一遭，手里的刀随时准备着挥出去。
这地方实在太奇怪了，就算以前这儿是个水库，可早就没水了，不该引来这么多墟兽。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在引着它们过来？
他一边琢磨，一边走回门口，用精神感知探了探里面，确定没危险，这才推门进去。
一眼看过去，满是灰的仪器、丢得乱七八糟的记录本，墙上还挂着一张发了黄的地图，到处都乱糟糟的，显然这儿的人跑得很急，连要紧的资料都没来得及带走。
“小翼，你说这破地方，怎么还会盖个观测站？”
直到把门关严实了，张胆才真正松了劲，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接着问。
欧翼摇摇头。
从这房子的痕迹来看，肯定不是灾变之前留下来的，倒像是刚盖起来没多久，就急急忙忙扔在这儿了。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地图，发现上面画了个很显眼的红圈，红圈的位置正好在干涸水库的**，好像是在暗示什么特别的事。
欧翼皱起眉。
让他想不通的，倒不是这红圈代表什么，而是眼前这张地图，跟向天雄给的那张完全对不上。
向天雄给的地图上标着一片水库，可在这儿，那地方却是空白的，就像那座水库从来不存在一样。
欧翼又把怀里的地图掏出来看了看，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要是水库从来就没有，那前面那片干掉的湖床又是哪儿来的？
张胆见他盯着地图不动，也凑过来瞧了瞧。
但对墙上那张画得细、又显得特别复杂的地图，他显然有点看不懂，只能看出那个明显的红圈有点不一般。
过了一会儿，张胆没继续歇着，开始在房间里翻那些记录本和文件。
没多久，他在二楼低声喊：“小翼，我找着向队说的那个箱子了。”
欧翼听见立刻上楼，看见张胆站在一个铁皮箱子前。
箱子上落满灰，锁扣已经锈了，但还是紧紧扣着。
欧翼几步走上前，仔细看了看箱子的锁和周围，确定没有设下什么机关，就用手一捏，直接把锈住的锁扣掰断了，箱盖跟着弹开。
一股陈年的霉味冲了出来，箱子里整整齐齐摞着一沓沓泛黄的纸页，最上面摆着一本黑封皮的笔记。
欧翼伸手拿起那本笔记，轻轻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字写得工整，但有点潦草，像是在匆忙之中记下来的。
首页记录的年份是新元110年，有颗代号欧翼看着那个日期，心里不由得一紧。
新元110年，算起来已经是七年前的事。
难道观测站前这片水库，就是陨石砸下来之后才出现的？
要真是这样，地图和现在地形的差别就能说得通了。
欧翼往后翻了翻，发现这本笔记记载着，这座观测站当初就是为了监控陨石落下的位置，正好就是地图上红圈标出来的地点。
再往后翻，笔记里还记了一些奇怪的数据变动，包括地磁异常和水质突然改变。
不过欧翼看不太懂这些数字，只能看出大概三年前，这些数据剧烈波动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新的记录。
那时候，应该就是观测站突然停止运行的时间。
“吼——！”
就在此时，外面猛地传来一声兽吼，低沉而绵长。
欧翼脸色顿时变了。
光听这充满暴戾的吼声，他就判断出，外面的家伙比他之前遇过的任何一只二级墟兽都要可怕。
张胆一下子屏住气，惊恐地望向窗外，整个人都在发颤。
这种恐怖的叫声他曾经听过——当年第七区遭遇兽袭时，带头的那只墟兽就是这么吼的。
虽然后来那只墟兽被壁垒里的大人物当场斩杀，但整个第七区几乎被踏平，驻守的城卫队一个也没活下来。
据说，那是一只**巅峰级别的墟兽！
而现在外面传来的狂暴吼声，仿佛把他又拽回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
“小翼，我们现在怎么办？”
张胆回过神，咽了咽口水，压低嗓子问道。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从最初带路的老手，变成了事事听从欧翼安排的人。
“今晚先在这儿过夜，等明天再找机会回去。”
欧翼望了一眼窗外，天色正渐渐暗下来。
本来四五个小时就能走完的路，因为中途遇到墟兽、吞食血肉耽误了太多时间，今晚肯定没法像向天雄安排的那样赶回去了。
而且夜晚的荒野，比白天更加危险。
欧翼自己都没把握能平安闯过，更不用说身边还跟着张胆。
“好，听你的。
那我收拾一下楼下，那张床应该还能睡。”
张胆点点头，没再多话。
至于床铺，欧翼觉得有或没有都行。
独自在荒野活动时，他有时甚至蜷在狭窄的山洞里过夜，早就习惯了。
随着那只**墟兽的吼声响起，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外面接连传来一道道低沉的兽吼，此起彼伏，好像整个荒野都被唤醒了。
夜幕垂落，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陆续亮起。
张胆只是从窗缝里瞥见那些红光，就浑身发冷，立刻缩回头，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欧翼站在观测站二楼的窗边，望着外面黑沉沉的荒野。
对那些猩红的眼睛，他早就见惯了，只是这次的数量实在多得有些不寻常，让他不得不压住出去收割能量点的念头。
虽然实力增长后，他有信心单独对付二级墟兽，可面对这么一大群，贸然行动和送死没什么两样。
“难道这些畜生是被陨石引过来的？”
欧翼皱了皱眉，隐在黑暗里静静观察外面的动静。
很快，伴随一声咆哮，一道庞大的黑影跃落在干涸的湖床上。
第一头野兽的影子刚出现，很快，第二头、第三头也跟着来了……
不过几个喘息的工夫，下面宽阔的湖底，竟然已经聚了七八头墟兽。
欧翼站在高处往下看，发现它们隐隐围成了一个圈，唯一让人松口气的是，这些家伙的目标并不是他们所在的观测站。
要不然，今晚他们两个恐怕都逃不掉。
但就算这样，欧翼还是丝毫不敢放松。
“小翼，你先去睡会儿，今晚我来守。”
下面传来张胆压得很低的声音，他好像吓得不轻，说话都带着颤。
“不用，你先休息，我在这儿看着。”
欧翼直接拒绝了，目光紧紧锁着那片地方。
随着几头墟兽逐渐缩小包围圈，他眼睛突然一紧——在那片区域的中间，似乎有一道很暗的红光在闪。
那些墟兽好像特别怕那道红光，虽然嘴里不停低吼着，却不敢靠得太近。
欧翼用精神力扫了一圈，确定观测站附近没有墟兽之后，才轻轻推开窗户，手按在窗台上，借力一跃，跳到了观测站的屋顶。
夜风吹得很急，空气里飘着一股墟兽的腥臭味。
欧翼没在意，蹲在屋顶的暗处，视野开阔之后，他才发现湖底的墟兽远不止刚才看到的七八头——更远的地方，还有十几双血红的眼睛在闪，它们可能因为实力不如前面那些，不敢轻易靠近。
可是，它们好像也被什么东西吸引着，蠢蠢欲动，在等着机会。
“那到底是什么？”
欧翼心里嘀咕，目光再次投向湖心那处闪光的位置。
犹豫了一阵之后，终于，一头体型特别大的墟兽忍不住，率先朝红光扑了过去。
就在它快要碰到红光的刹那，原本微弱的红光突然爆亮，像一颗小太阳似的炸开。
红光冲天而起，把整个湖底照得如同白天，那头扑上去的墟兽在红光里发出一声惨嚎，身体瞬间被照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