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左的男人收回视线,喉结动了动,“你看他,走到哪儿都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旁边的人搓了搓手指,接话道:“他总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拿出最意想不到的东西。”
第三个人没吭声,只是默默咽了下喉咙。
最后那位一直盯着远处的光,这时突然舔了舔嘴角:“把我家那丫头托付给他,大概是我这些年来最不后悔的决定。”
沉默像滴进沙地的水,迅速渗开。
过了半晌,突然有人一巴掌拍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这味儿飘过来谁受得了?过去讨口热乎的怎么样?”
另外三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带坛酒去。”
“腌菜还有半罐。”
“烟也揣上。”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匆匆没入自家营帐的阴影里。
相邻的另一片营地中,两人并肩立在暮色里。
女人微微眯起眼睛:“那些移动舱……是突然出现的?”
身旁的男人怔怔点头:“除了能随身带着一整个仓库,我想不出别的解释。”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欢语和食物香气。
女人眼底掠过一丝暗光。
这种能力她从未亲眼见过——不,连听说都未曾。
今日倒开了眼界。
望着那片光晕中晃动的人影,她指节微微收紧。
如果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依仗该多好。
可惜。
不过,得不到能力本身,或许还能靠近拥有能力的人。
最理想的容器,当然是那个常伴他左右的女子。
等时机成熟……等那颗六星晶核到手……
吞噬、取代、然后顺理成章地享用现在可望不可及的一切。
硬碰硬不明智,但借他的势滋养自己,倒未必行不通。
夜风转凉,男人叹了口气:“别看了,汤该煮好了。”
他转身掀开帐帘,女人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灯火,才慢慢跟了进去。
孟微微的目光在那座流线型的移动居所上停留了最后一瞬,随即转身,脚步融进前方渐暗的夜色里。
……
欧翼营地的篝火旁,**山一行四人分食了满碗炖得酥烂的牛肉与土豆,几口温酒下肚,暖意驱散了夜寒。
酒尽人散,各自归去。
深夜,毫无预兆地,雨水砸了下来。
密集的雨点敲打着帆布、地面,也敲打着其他营地幸存者们空瘪的胃和紧绷的神经。
几十个人蜷缩在同一顶帐篷底下,空间逼仄得连伸直膝盖都成了奢望。
地面迅速漫开湿冷,他们只能维持着蹲踞的姿势,在彼此体温和雨水的腥气里捱着。
视线另一端,欧翼的营地却是另一番景象。
帐篷绰绰有余,值守的人不必忍受拥挤。
至于那些核心成员与身着统一服饰的女子,更是人人拥有一座**的移动居所。
风雨被彻底隔绝在外,里面是恒定的温暖与柔软。
甚至欧翼身边豢养的那头异兽,其栖身的角落也比多数人的临时窝棚来得干爽舒适。
四周压抑的叹息与低语几乎被雨声吞没。
这就是差距,**而坚硬。
有人喃喃,终究是自身欠缺了被那位首领看重的价值,否则,此刻安卧在那些银色舱体里的,或许就该换人了。
复杂的情绪——羡慕的灼热、嫉妒的刺痛、无奈的冰凉——在潮湿的黑暗中无声发酵,久久难以沉淀。
而此时,那辆庞大的越野房车二层,灯火通明。
欧翼与慕婉清等数人围坐。
“都听清楚,”
欧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七天,我们必须抵达千米以上的高度。
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
凡是拦在道上的,意图生事的,不必请示,直接清理。
后续交给诗诗的队伍处理。
原则只有一个:阻碍前行者,抹除。
明白?”
慕婉清等人齐声应下,简短有力。
会议结束,欧翼转向车窗。
玻璃上雨水纵横,外面漆黑一片,唯有哗啦不绝的声响。”这雨声……”
他嘴角微扬,“听着让人放松。”
说完,他视线掠过莫涵、白千荨和刘甜甜,“你们三个,先回各自舱室休息。
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单独商量。”
三人点头,依次起身,脚步声消失在通往底层的阶梯。
房车内只剩下十人。
欧翼环视一圈,笑意加深:“这样的夜晚,浪费了可惜。
找点……有益身心的活动如何?”
叶灵闻言蹙眉,声音里带着劝阻:“明天路途颠簸,你的精力……”
话未说完,已被欧翼伸手揽了过去。”就从你开始,”
他低头,气息拂过她耳畔,“上次你醉得彻底,什么都不知道。
这次,让你清醒着感受。”
……
不远处的某个移动居所内,白千荨整张脸几乎贴在圆形舷窗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那辆在暴雨中隐约可见的庞大车体。
车身正在轻微地、有节奏地晃动,与风雨的狂乱并不完全同步。
“莫涵姐姐,甜甜姐姐,”
她没回头,声音里满是困惑,“他们在那个大车子里……做什么呢?”
莫涵背对着窗户,整理着铺位,回答得没有一丝波澜:“做游戏。”
白千荨眨了眨眼,追问道:“什么游戏?你们会玩吗?”
雨声在清晨仍未停歇。
欧翼却下令整队出发。
车轮碾过积水,向西一路颠簸。
天色暗透时,车队才寻到一片勉强扎营的空地。
这一天只走了六百里。
雨幕遮蔽了路途,却也隔开了所有声响——没有嘶吼,没有袭击,连人影都未见半个。
白千荨缩在车厢角落,指尖卷着发梢。
昨夜那些话还在耳边挠着。
刘甜甜和莫涵早早裹进毯子,呼吸匀长,仿佛从没听过她那些赌气似的宣言。
她忽然坐直身子,隔着车窗望出去。
营地**那顶最大的帐篷亮着灯,一道剪影落在篷布上。
“男女搭配……”
她小声重复,又摇摇头,把自己埋进枕头。
第二日放晴时,山脉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起。
车队在干燥的土坡边停下。
欧翼跳下车,靴底扬起细尘。
他蹲身摸了摸地面——没有海腥味,没有水渍。
这里从未被淹没。
“明天。”
他对着围过来的队长们说,“眼睛都放亮些。”
众人散开后,他独自站了会儿。
风从山的方向吹来,带着草叶与腐土混杂的气息。
某种预感在胸腔里缓缓收紧,像一只手攥住了心跳。
帐篷里,莫涵正叠着外套。
刘甜甜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真觉得她能忍住不问?”
“谁?”
“还能是谁。”
刘甜甜朝隔壁铺位努嘴。
白千荨背对她们躺着,肩线绷得笔直,显然醒着。
莫涵叹了口气:“长大这种事……急不来。”
“我听见了!”
白千荨猛地翻身坐起,睡袍领口滑下半寸。
她一把拽紧衣襟,脸颊涨红,“你们就是觉得我不行。”
刘甜甜别开视线,耳根却透了颜色。
莫涵抱起叠好的衣服转身往外走,到门边时顿了顿:“等你真能半夜不踢被子,再说大话吧。”
帐帘落下,隔断里外的光。
白千荨瞪着那晃动的帆布,牙齿轻轻咬住下唇。
夜色渐浓时,欧翼巡完最后一岗。
他绕过物资车,忽然听见细碎脚步声。
白千荨抱着胳膊站在阴影里,头发被风吹乱。
“欧哥哥。”
她声音比往常低,“那种游戏……是不是会疼?”
欧翼停下。
远处篝火噼啪炸开一粒火星。
“谁告诉你的?”
“她们都不说。”
她往前挪了半步,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但我知道不一样。
你和她们……在帐篷里的时候,连风都不敢出声。”
他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
“回去睡觉。”
“如果我能证明——”
“证明什么?”
他截断她的话,语气里透出倦意,“证明你胆子大?证明你什么都受得住?”
女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听着。”
欧翼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有些事像这趟路——看着平静,是因为还没到真正难走的地段。
等你看见丧尸扑上来,看见活人抢粮食,看见同伴倒在泥里……那时候你再说能不能承受。”
他站起身,影子完全笼住她。
“现在,回去。”
白千荨退后两步,转身跑开。
欧翼望着那抹消失在帐篷间的身影,从口袋里摸出皱褶的地图。
指尖划过明天将要穿越的丘陵区,在某处标红的隘口停了停。
风里传来守夜人咳嗽的声音。
他折好地图,抬头望向山脉。
月光照出峰脊锯齿状的轮廓,像巨兽蛰伏的背脊。
欧翼认为有必要和其他队伍打个招呼。
营地刚扎稳,他便动用了空间感知的能力——方圆二十公里内的一切动静都像摊开的图纸般呈现在意识里。
山脉各处散布着幸存者的据点,粗粗一数竟有近百处。
人数恐怕超过了十万。
只是这些人的实力普遍微弱:一个队伍里能找出两三个拥有万年以上时间能量的已属难得,多数人不过攒着几年几十年的积累,甚至比不上从前紫金山上的那些团队。
只要他们不主动生事,欧翼也懒得理会。
但山脉另一侧的景象吸引了他的目光。
一道狭长的山谷里,挤满了黑压压的身影——那是丧尸,估摸着有几十万只,大概是海水上涨时一路逃窜至此的。
对人类幸存者,他可以视而不见;但对这些行走的时间能量,就另当别论了。
几十万只丧尸意味着几十万年的时间能量。
以他手下队伍加上那四支盟友的力量,或许只需一个上午就能清扫干净。
他立刻将队员和那四位领头的叫到跟前。
“山背面峡谷里聚着至少四十万只丧尸。”
他开门见山,“反正丘陵地带就在眼前,时间充裕。
明天清理完再走也不迟。
老规矩:我的人负责解决它们,你们四队负责后续处理。
报酬不会少——事成之后,每人额外得一万年时间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