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皮卡车厢里的徐祖洪猛地抓起鼓槌,嘶吼着砸向鼓面:“发什么呆!杀了他们!”
鼓声震醒了恍惚的士兵。
反击开始了,但代价惨重——近万人倒下之后,他们才终于拉近距离,迎来短兵相接的时刻。
可这并未带来转机。
那几十人手中看似简陋的武器挥出残影,触者骨断筋折,顷刻丧失战力。
除了少数头目,无人能挡下一击。
寒意顺着脊背爬遍全军:这哪里是人类,分明是一群披着人形的凶器。
他们已凿进阵型深处,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不断吞噬着周围的生命。
两翼,欧翼麾下的其他队伍看见中路撕开的裂口,立刻向联盟侧翼发起冲锋。
徐祖洪停下鼓槌,啐了一口。
“见鬼……那几十个人才是核心?”
他盯着战场**那团不断移动的血色,冷笑一声,“开局就押上所有王牌……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撑多久。
十万条命,足够把你们耗到最后一口气。”
鼓槌落下,沉闷的撞击声撕裂了空气。
徐祖洪咧开嘴,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他身后那片攒动的阴影里,无数扭曲的躯体应和着鼓点,发出非人的低吼。
战局正酣。
他盘算着,该让那些藏着的家伙动一动了。
二十道格外高大的墨绿色身影,静默地立在尸群深处,像淬过毒的钉子。
相比之下,对面山坡上那些黄褐色的影子,数量虽多,却显得单薄。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掠过一丝残忍的笃定。
溃败只需一个缺口,病毒会像野火一样蔓延,把一切都吞没。
最后,只剩下那个身影……他得留下她。
想到这里,他手上加了力道,鼓声骤然变得急促而暴烈。
尸潮开始分流,如同黑色的溪流,贴着战场的边缘,向另一端无声而迅疾地漫卷过去。
它们不知疲惫,四肢以怪异的协调性摆动,很快便绕到了预定的位置。
就在他即将挥下手臂,发出致命指令的刹那,对面山脊的轮廓线上,悄然多了一个人形。
晨光勾勒出纤细的剪影。
徐祖洪的动作顿住了,浑浊的眼珠里迸出光,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兴奋的咕噜声。”可算露面了。”
他哑着嗓子自语,指节叩击鼓面的方式变了,节奏转为一种阴沉的律动。
尸群中,百余具黄褐色的躯体应声出列,齐刷刷转向那山脊的方向。
徐祖洪胸膛起伏,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这些黄皮货,够陪你玩玩了。
别急,等我的绿宝贝们把那边清理干净……咱们有的是时间。”
他调整呼吸,准备敲出进攻的序曲。
一缕声音却抢先钻入了他的耳膜。
是箫声,清越、悠长,像一根冰冷的丝线,从对面山头抛过来,瞬间缠住了整片山谷。
紧接着,在那箫声起处,一片密密麻麻的黄褐色如同地泉涌出,覆盖了山坡。
数量远超昨日所见。
徐祖洪举着鼓槌的手僵在半空,微微颤了一下。
他眯起眼,难以置信地瞪着那片突然膨胀的阴影。”见鬼……”
他啐了一口,惊疑不定,“藏得够深?”
但惊愕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便被更灼热的情绪取代。
他猛地仰头,发出一阵粗嘎的大笑:“好!这才配得上老子!这些,就算你提前备下的礼了!”
笑声未歇,他五指重重扣下,鼓声再变,沉郁如闷雷。
尸群深处,那二十道墨绿色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身影,缓缓迈步,走出了阵列。
原先那百余具黄肤尸将已退回阵列深处。
徐祖洪扬起嘴角,声音里压不住得意:“姑娘怕是还没见过绿阶的尸将?对付你手下那些黄皮废物,我这二十具便绰绰有余。
不如早些低头认主,岂不痛快?”
笑声未落,他正要挥旗催动尸群,却见对面山坡上悄无声息地漫开一片幽绿——整整百来具绿莹莹的身影立在薄雾里。
鼓槌从徐祖洪指间滑落,砸在碎石上发出闷响。
他瞪圆了眼,喉头挤出嘶哑的低吼:“……哪来这么多绿阶?!她能驭使绿尸,莫非也已踏入六阶?倒是我小瞧了。”
他弯腰拾起鼓槌,指节绷得发白:“可纵然同是六阶,拼的便是谁气脉更长。
今日便叫你看看,什么叫鸠占鹊巢!”
槌面重重撞向鼓皮,震出一串急促的闷雷。
徐祖洪将压箱底的控心咒催到极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可对面那片绿森森的阵列竟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一声沉浑的咆哮撕开鼓声。
尸群最前方,一具青灰色的身影缓缓直起脊背,眼眶里跳动着两簇暗火。
徐祖洪呼吸一滞,险些咬碎牙根:“五阶青尸……她怎可能驱得动?!”
七阶方能驾驭青尸,这是铁律。
他自己苦修多年仍差一线,那女子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凭什么——
“不对……定是耍了什么诡计!”
他发狠似的抡起鼓槌,节奏快得近乎癫狂。
山坡上却传来一声轻嗤,冰凉得像冬夜坠落的碎冰:“垂死挣扎。”
一缕箫音倏然刺破喧嚣。
那调子又急又锐,刮过山岩时激起层层回响,整片山谷霎时静了一瞬。
所有尸骸——无论属于哪一方——同时僵住脖颈,齐刷刷转向厮杀最酣处。
林诗诗抬手向前一指,喝声短促如刀:“去。”
千余具尸骸应声暴起,各色躯壳汇成一道浑浊的洪流,朝着战阵**席卷而去。
几只墨绿色的尸王在奔逃中突然停住,被远方传来的鼓声钉在原地。
一道青灰色的影子窜到近前,利爪挥出,将它们狠狠扫倒在地。
那更高大的尸王咧开淌着黏液的下颌,喉间滚出断续的嘶鸣。
倒地的几只颤抖着爬起,再没有半分迟疑,调头冲回了厮杀的中心。
徐祖洪盯着战场上倒戈的军团,指节捏得发白。
他抡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鼓面,试图重新抓住那些失控的牵线。
鼓声一声紧过一声,可尸群仿佛聋了般毫无反应。
他不肯停,反而砸得更凶,更急。
“咔嚓——”
槌柄在他手中裂成两截,余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断木愣了愣,一股灼热的不甘涌上喉咙。
他怎么可能输?怎么可能败在一个女人手里?他丢开残柄,攥紧拳头,用骨节直接撞向鼓皮。
就在此时,一束炽白的光线撕开空气,精准地贯穿了皮卡车厢里的战鼓。
皮革与木渣炸开,溅了他满头满身。
他举着双拳僵在原地,缓缓仰起脸——高空处,一个漆黑的轮廓正悬停在那里。
第二道光束紧接着射来,擦过他举起的右手背。
皮肤瞬间焦黑蜷缩,冒出刺鼻的烟。
徐祖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盯着手背上那片灼痕,瞳孔骤缩。
六百万年的时间能量,七级体质,竟被轻易烧穿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容他细想,第三道光已至。
他猛地蹬地向侧扑出,身体还在半空,身后的皮卡车便轰然炸开。
膨胀的气浪将他狠狠抛了出去,砸进路边的碎砾堆里。
公路联盟的阵线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短短片刻,十万之众已折损过半。
更可怕的是,倒下的伤者正被尸群拖拽着、撕咬着,摇摇晃晃重新站起来——五六万新生的丧尸正从四面八方合拢,形成一堵蠕动的墙。
斗志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泄了个干净。
幸存者们丢开武器,转身朝每一个看似有缝隙的方向溃逃。
可他们跑不过那些矫健的尸王,更逃不出早已收紧的包围圈。
只一会儿,所有去路都被彻底封死。
结局早已注定,他们终将成为失去意识的游荡躯壳。
徐祖洪从尘土中撑起身子,意外地平静下来。
一个念头闪过——扭转局面的关键或许在于掌控源头。
他判断,那个操纵尸群的年轻女子应当就是对方的核心。
制住她,胜负便能颠倒。
她的时间储备远不及自己,纯粹的力量对抗中她绝无胜算。
他锁定了林诗诗所在的位置,迂回绕过交战区域,毫不犹豫地疾奔而去。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厮杀牵扯,无人察觉他的行动。
山坡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他甚至能分辨出那女子的面容。
这一瞥却让他呼吸微滞。
原以为不过是个容貌出众的女子,未曾想竟美得令人心惊。
那张脸精致得不似凡俗,周身气质凛然如隔云端,让他胸腔里的鼓动骤然失控。
必须抓住她。
不仅为了翻盘,或许还能让这女子臣服。
若真如此,力量与**便将同时到手。
这念头让他血液隐隐发烫。
他提速前冲,盘算着一击制胜。
但一道青灰色的影子毫无预兆地从侧方撞来。
徐祖洪来不及闪避,整个人被掼倒在地。
那影子随即压上,獠牙直逼他灼伤的手背。
看清那是只青灰色的五阶尸王时,他骇然挣扎。
所幸对方气力与他相仿,一时僵持不下。
趁这间隙,他朝山坡方向嘶喊:“你我觉醒的是同一种力量,何必自相残杀?若联手,这世上还有什么能阻挡我们?现在停战,我愿听你差遣!”
回应他的是冰冷的嗤笑。”就凭你这张脸?”
女子的声音里淬着鲜明的嫌恶,“也配站在我身旁?做梦。”
徐祖洪被她目光中的鄙夷刺痛,咬牙道:“上天赐予我们相同的能力,本就是旨意!我们不该彼此为敌!我从未想过取你性命,只想邀你并肩——既然败在你手中,我认输。
只要你点头,我什么都愿做。”
“小青。”
女子的声线陡然转厉,“撕了他的嘴。”
尸王喉中发出低吼,利齿猛然逼近。
徐祖洪惊惶闭紧牙关,用尽全力将它踹开。
徐祖洪的手已经伸向林诗诗的衣领。
指尖距离布料还有三寸时,一团墨色雾气从青灰色尸王的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裹住了他的全身。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脸颊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