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准备清理第五区！”
石陆话说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他摸了一下背包里那块跨区传送石，冰凉的触感传过来，紧跟着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
坐标呢？
跨区传送石的说明写得清清楚楚，需提供目标大区坐标。
他没有第五区的坐标。
石陆把传送石拿出来翻了个面。
粗糙的黑色表面上那道流动的微光依旧在石头内部缓慢游走，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额外的提示信息。
“方院士。”
方院士正蹲在地上收拢最后几座电磁炮台的残骸，头都没抬。
“嗯。”
“传送石需要坐标。”
方院士的手停了。
他站起来，接过石陆递来的传送石看了几秒。
手指在表面摩挲了一圈。
“确实。”
方院士把石头还给石陆。
“没有坐标，这东西就是一块废石头。”
旁边李锐刚收完最后一批伤亡报告走过来，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第五区的坐标怎么获取？”
方院士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视线扫向天空中正在缓慢扩大的那几条紫色裂缝。
虫族天灾面对第四天灾和机械天灾。
“理论上，裂缝的另一端连接的就是第五区。”
方院士的声音很平。
“但裂缝不等于通道，穿过裂缝的过程中空间是紊乱的，没有精确的空间数据，传送石无法锁定终点。”
石陆盯着那条裂缝。
紫光从缝隙里渗出来，不断有密密麻麻的虫影在缝隙边缘爬动。
“所以，得有人进去。”
石陆说。
方院士点头。
“不仅要进去。”
他伸出一根手指。
“还得活着待一个小时以上。”
李锐的眉头压下来了。
“一个小时？”
“空间坐标的记录需要时间。”
方院士从机械空间里取出一个东西。
巴掌大小，银灰色金属外壳，表面有一圈极细的蓝色纹路。
像个扁平的罗盘。
“这是我最近研究石陆的异界之门和我自己的机械空间之后做出来的。”
方院士把那东西托在掌心。
“异界之门本质上是一个长期稳定的空间锚点，机械空间是折叠空间的应用。两者的底层逻辑不同，但都涉及空间结构的解析。”
他按了一下罗盘侧面的凸起。
蓝色纹路亮了，微弱的光在金属表面流动。
“空间解析仪。”
方院士把它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它能分析所处空间的完整结构，穿越空间裂缝的时候也能同步记录整个过程的空间数据。”
“只要携带者在第五区存活超过一个小时，它就能完成对第五区空间坐标的完整锁定。”
“拿到坐标以后，跨区传送石就能用了。”
李锐盯着那个罗盘看了几秒。
“一个小时。”
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转头看向那条紫色裂缝。
裂缝的另一边是第五区。
虚空虫族的老巢。
上百万只虫涌过来差点把东海城掀了。
那边的数量是多少？
千万？上亿？
“谁去？”
李锐问得很直接。
没人接话。
不是怕。
是这活儿的难度摆在这，进入第五区不是最难的，难的是进去以后得在虫堆里存活一个小时。
石陆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
但他否了。
他也不一定能独自在第五区待一小时，而且他身后是整个龙国，不能冒险。
“我去！”
石昊挺起胸膛，粗壮的手掌拍在大盾上，哐哐作响。
“老子四亿血，就站在那让它们啃，不信顶不住一个小时！”
方院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直接调出刚才的战斗数据。
数据面板展开在石昊面前。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每一秒的伤害数值。
“虚空虫族的攻击附带真实的规则切割，你的防御挡不住这种伤害。”
方院士的手指划过那串数字。
“在虫巢中心，你每秒至少承受上万次攻击。”
“你的回血速度绝对跟不上掉血速度。”
“最多二十分钟，你那四亿血就会被抽干。”
石昊的嘴动了一下。
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好几秒。
没再说话。
因为数据摆在那，四亿血听着多，但在上万次规则切割面前，就是一桶水往沙漠里倒。
李锐心里也在算。
他自己？不行。他的战斗力够强，但他是指挥核心，不能冒险。
潘宏？机械猎犬在虫群里跑不开，巷战可以，开阔地带会被围死。
方院士？他的炮台火力输出高，但本人战斗力几乎为零，炮台打光了就是个靶子。
一时间谁都想不到合适的人选。
石陆的手指在传送石上敲了两下。
他在想另一种可能。
不是靠打。
是靠躲。
但第五区到处都是虫，躲到哪去？虚空虫族对空间极度敏感，一丁点异常波动都能引来虫群。
除非——
“我去吧。”
一个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
很轻，很平缓。
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张博从一堆报废的炮台后面走了出来。
手里还提着一把沾满黏液的短刀。
石陆转身看着他。
“你有把握？”
张博耸了耸肩，把短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我的天赋是消失的人。”
“只要我不主动攻击。”
“哪怕我站在你们面前，你们也会忽略我。”
“虫子靠信息素和视觉索敌。”
“我可以隔绝这些东西。”
李锐盯着张博看了几秒。
“这不是儿戏。”
“一旦进去了，你面临的将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我们没法给你提供任何支援。”
“如果被发现，你只有死路一条。”
张博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李队，我可是被特招为是军人，虽然时间不长，但也长出了军人的骨头。”
“而且如果这些虫子顺着异界之门去了蓝星。”
“我家人朋友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总得有人去把这事办了。”
石昊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小子回来的时候，老子请你喝酒。”
张博冲他比了个拇指。
方院士没再废话。
他的手在身后一翻，机械空间的光芒闪了一下。
“空间记录仪。”
方院士把圆球递到张博面前。
“激活之后需要一个小时充能扫描。”
“一个小时一到，第五区的空间坐标就会自动回传到我这边。”
他的手指重重敲了敲那个红色按钮。
“进去之后，先找地方躲起来，按下这个。”
“然后,活着撑满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