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陆透过那道被炸开的雾气裂缝，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满地的银色光点。
在灰白与暗红交织的浓雾中若隐若现，像是被人随手撒在地上的碎钻。
粗略一扫，至少三十多颗星辰碎片散落在那片焦黑的地面上。
“碎片！”潘宏的眼睛直了，“这么多？”
石陆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碎片，落在爆炸中心的位置。
一个半圆形的能量罩撑在那里，特殊金属骨架支撑着淡蓝色的光膜，将里面的人严严实实地护住。
能量罩里面，站着三个人。
机械眼男人。
还有他那两个被反噬后重新拼凑起来的同伴。
能量罩外面，几具身穿白袍的尸体正在飞速消散，白色的布料像被无形的火焰吞噬，一点一点化为虚无。
“白袍？”石昊低声问了一句。
石陆眼神一凝，这让他想到了第六区的职业者。
刘离的脚步慢了半拍，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消散的尸体，没有说话。
石陆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机械眼男人身上。
对方也看到了他们。
那只仅剩的肉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不是恐惧。
是蓄谋已久的、等待猎物入网的兴奋。
石陆的后背一凉。
“等你们很久了！”
机械眼男人的声音从能量罩里传出来，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
他的红色机械臂高高举起，掌心里捏着一枚晶体。
纯黑色。
比周围所有的颜色都要黑，像是一个吞噬光线的小型黑洞。
石陆的瞳孔骤缩。
“散开！”
他话还没喊完，机械眼男人已经将那枚黑色晶体狠狠砸碎在能量罩的外壁上。
晶体碎裂。
没有声音。
没有冲击波。
但比任何爆炸都要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空间出现阵阵涟漪，空间像是夏天暴晒后水泥路面上的空气，不断跳动。
石陆的身体在同一时间失控。
他想抬左手，结果右脚动了。
他想后退一步，脖子却猛地往左歪。
大脑发出的每一条指令，传达到身体的结果都是错的。
完全随机的错误。
“我操！”
潘宏直接摔在地上，四肢像被人打乱了接线的木偶，手脚乱蹬，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翻来覆去。
机械猎狗也好不到哪去，金属四肢抽搐着，原地转圈。
石昊的情况稍好一些，他的战斗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放弃了精细操作，用最简单的方式稳住重心。
但他的血气无法催动。
每一次尝试调动血液，得到的反馈都是混乱的。
“规则暴走发生器。”刘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悦。
他周身的青光被压缩到了体表不到一寸的距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
“这东西能把星辰海本就紊乱的规则彻底搅成一锅粥。”
“他们怎么没受影响！”
潘宏在地上像个翻了壳的乌龟，脸朝下趴着，想翻身结果越翻越歪，急得破口大骂。
刘离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他们是机械改造体。”
他的目光落在能量罩里那三个正在从容走出来的身影上。
“大脑里装了辅助运算单元，判断速度比人脑快几百倍，规则每变一次，他们的辅脑就重新建立一套指令映射。”
石陆趴在地上，牙关咬紧。
他听懂了。
这帮人就是超级计算机。
星辰海的规则每秒都在变，人脑跟不上，但机械脑能跟上。
这破地方，就是他们的主场。
机械眼男人从能量罩里走了出来。
步伐稳健，动作流畅，和刚才在星核厅里那副狼狈样判若两人。
他的红色机械臂从背后抽出一把枪。
口径大得离谱。
枪管粗如成人小臂，枪口处凝聚着一团湛蓝色的光球，能量在里面高速旋转压缩。
枪口抬起，湛蓝色的光芒死死锁定了石昊的眉心。
“刚才在星核厅里，你们不是很嚣张吗？”
机械眼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许久后终于释放的快感。
“现在呢？”
“你们的大腿，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
他说的是刘离。
刘离周身的青光确实被压制得厉害，一时间腾不出手来。
石陆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的身体还在失控，想动右手结果左肩抖了一下，想站起来结果膝盖往反方向弯。
但他的思维是清醒的。
机械眼男人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去死吧。”
刘离的余光扫向石陆。
“需要我出手吗？”
石陆歪着身子，嘴角扯了一下。
“不用。”
石陆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机械眼男人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听到这两个字，脸上露出狞笑。
“不用？你连站都站不起来，还不用？看来你们准备好和世界告别了。”
石陆没有回答他。
他闭上眼睛。
不再去对抗身体的失控，不再尝试用大脑去指挥四肢。
而是将所有的意识，灌注到体内那片沉睡的领域核心上。
霸权领域的本质，不是技能。
是他作为一界之主的权柄。
他的世界有他的规则。
蓝星的规则，生命进化，适者生存。
苦修世界的规则，血肉真理，极致肉体。
这两条规则，是他的根基。
任何外来的规则，想要在他的领域范围内生效，就必须比这两条规则更强。
一个区区“规则暴走发生器”制造出来的混乱？
石陆的双眼猛地睁开。
脚下，一圈肉眼可见的红色光芒从他的身体向四周扩散。
霸权领域，展开。
领域内的规则和现场的规则发生冲突。
控制力瞬间变化！
“呜~”
潘宏正努力控制身体，被忽然的变化弄了一个跟头。
“哎，我去，又变回来了！”
石陆站了起来。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迟滞。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攥拳，松开。
身体的控制权，完完整整地回到了他手上。
“我的世界，不讲你的规则。”
机械眼男人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红色机械瞳孔疯狂转动，数据框里的信息在剧烈跳动。
规则暴走区域出现异常真空带。
异常源：石陆。
威胁等级重新评估中……
评估失败。
评估失败。
评估失败。
“不可能……”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但他的手指没有松开扳机。
机械改造体的优势就在这里——即便大脑在震惊，身体依然会执行最后一条指令。
扳机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