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活生生的利剑小队队员,连同他身上所有的装备,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小镇的街道,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以及入口处那十几个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的战士,无一不在提醒着所有人,死亡刚刚发生过。
石陆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想要打开系统面板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没用。
这个诡异的地方,隔绝了一切源世界的规则。
他们现在就是一群身体素质强悍一些的普通人。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对着小镇入口处那十几个幸存的队员,迅速打出了一个战术手势。
一个紧握的拳头,猛然张开,化作一个向下按压的手掌。
原地静止,压低一切动静!
那十几个正处于极度惊恐中的战士,看到手势后,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们瞬间执行了命令。
他们屏住呼吸,强行压下心脏的狂跳,像一尊尊雕像,钉在了原地。
甚至连因为恐惧而产生的轻微颤抖,都被他们用强大的意志力给死死遏制住了。
“他们……没被攻击。”
李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
石陆的目光死死盯着小镇里。
那些吞噬了战士的影子,在完成攻击后,并没有像潮水一样涌向其他人。
它们只是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重新化为了墙角、屋檐下、石板缝隙里那些再普通不过的阴影。
仿佛刚才那吞噬生命的恐怖一幕,与它们毫无关系。
石昊紧了紧拳头,手臂上的肌肉块块坟起。
“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只攻击那个发出声音的?”
石陆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第一个死去的战士,是因为脚下发出了“嗒”的一声。
而他死亡后,步枪落地的“哐当”声,又引爆了整个小镇的影子。
但这些影子,却只攻击了最初发出声音的源头。
对于其他保持安静的战士,它们视而不见。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规律。
石陆的视线在自己脚边的地面上扫过。
他弯下腰,动作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的手指,从地上捻起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站直身体,手臂后拉,目光锁定在小镇入口旁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没有任何遮挡,只有平整的石板路。
周围,至少有七八道深浅不一的阴影。
“小陆,你干什么?”
石昊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急忙问道。
石陆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验证一下。”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猛地发力。
那块碎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朝着那片空地飞了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啪嗒!”
碎石落在石板路上,发出了一声清脆至极的声响。
在这死寂到针落可闻的环境里,这声“啪嗒”,不亚于一声惊雷!
异变再生!
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
空地四周,那七八道原本静止不动的阴影,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的毒蛇,猛地从地面弹射而起!
它们在半空中拉出长长的黑色轨迹,没有丝毫犹豫,疯狂地扑向了那块刚刚落地的碎石。
那片区域,瞬间被一片纯粹的黑暗所笼罩。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声音。
就是纯粹的,将一切都吞噬掉的黑暗。
几秒钟后。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阴影们重新缩回了各自的角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那片石板路上,空空如也。
那块碎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明白了。”
石陆吐出一口浊气。
“这个小镇里的怪物,或者说这种规则,它的触发机制,就是声音!”
李锐的瞳孔一缩。
“任何发出的声音,都会被当成攻击目标?”
“对。”
石陆点头,“不是视觉,不是活物的气息,仅仅是声音。”
“这下麻烦了。”石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不发出?”
四十八万人的大军,就算只是呼吸和心跳,汇聚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动静。
“先让里面的人出来。”
石陆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十几个还僵在原地的战士。
他们已经看到了刚才那一幕,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后怕。
石陆再次打出手势。
他指了指战士们脚上的作战靴,然后做了一个脱掉,再用布条包裹的动作。
最后,他的手指,缓缓地指向了他们后方,也就是大部队所在的方向。
撤退!
并且,要用最安静的方式撤退!
里面的战士们立刻领会。
他们开始用这辈子最慢,最轻的动作,缓缓蹲下身体。
解鞋带的声音,被他们刻意放到了最慢。
每一寸鞋带从孔中抽出的摩擦,都让他们的额头渗出冷汗。
终于,十几个人都脱下了沉重的作战靴。
他们又从身上撕下布条,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双脚包裹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开始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后挪动。
每一步落下,都像羽毛落地,悄无声息。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眼看着,最前面的一个人,离小镇的边界只剩下不到十步的距离。
所有在外围等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意外总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发生。
走在最后面的一名战士,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脚下猛地一软。
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
为了稳住身形,他的手臂下意识地向外一甩。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扣脱落的声音响起。
他腰间那个装满了水的金属水壶,挂扣应声断裂。
银色的水壶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直直地朝着下方坚硬的石板路,坠落下去!
所有人的瞳孔,在这一刻,都缩成了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