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内室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考究黑色制服的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俊朗,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透着如同毒蛇一般的阴冷。
他就是商盟在垃圾场的真正主管,人称“毒鳄”的男人。
毒鳄没有理会房间里的一片狼藉,也没有去看那些吓傻了的护卫。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定在石陆身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而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一件能够为他带来无尽财富和权力的……工具。
毒鳄的出现,让房间里本就凝固的空气变得更加压抑。
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护卫,一看到他,立刻像是老鼠见了猫,一个个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主管大人!”
螳螂人护卫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收起前肢,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毒鳄的目光从石陆身上移开,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两半陨铁鉴定台,又看了看吓得从营养槽里爬出来的八爪。
“八爪,你就是这么招待我们尊贵的客人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但八爪鉴定师却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整个臃肿的身体都哆嗦了一下。
“主……主管大人!我……我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
毒鳄打断了他的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石陆,脸上的笑容变得温和而真诚。
“这位……大师,请原谅我这些手下的鲁莽和无知。”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在星穹世界里代表极高敬意的礼节。
“他们只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蠢货,冒犯了您,我代他们向您道歉。”
这番姿态,与之前商盟众人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托林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前一秒还喊打喊杀,要把他们扔进污水管道,下一秒就卑躬屈膝,称呼“大师”?
这前后的变化也太快了点。
石陆看着眼前这个叫“毒鳄”的男人,看着对方那明明是野兽的面容,却做作的做着文明的行为,怎么都违和。
这家伙,是个笑面虎。
比刚才那群只会咋咋呼呼的护卫,要难对付得多。
不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展露出一点足以让他们感到恐惧的实力,这些人是不会老老实实坐下来谈的。
“道歉就不必了。”石陆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想证明一下,我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当然!”毒鳄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您这样的大师,怎么会开玩笑呢?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他一边说,一边对旁边的螳螂人使了个眼色。
螳螂人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从墙角的柜子里,端出了一把由不知名生物皮革包裹的舒适座椅,恭恭敬敬地放在石陆身后。
“大师,您请坐,站着多累啊。”
石陆也没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他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要开始。
毒鳄见石陆坐下,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挥了挥手,示意除了八爪之外的所有护卫都退下。
很快,巨大的鉴定室里,就只剩下了石陆、毒鳄、泡在营养槽里的八爪,以及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托林。
“大师,您刚才那一手,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毒鳄走到石陆面前,由衷地赞叹道,“能够将凭一把破矿镐改造的可以破开陨铁,这种手段,就算是在星穹的核心区,也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疯狂。”
“我很好奇,”石日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处理?”毒鳄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不不,大师,您误会了,对于您这样的天才,我们商盟向来是求贤若渴,怎么会处理呢?”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极具诱惑力的笑容。
“我代表垃圾场商盟,正式邀请您,成为我们的终身供奉改造师。”
“我们愿意为您提供一间独立的、拥有最高权限的工坊,所有您需要的材料,我们都会不计代价地为您寻来。”
“您将享受到商盟最高级别的待遇,金钱、地位、女人……只要您开口,我们都能满足。”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一份制作精美的,由某种金属薄片制成的文件。
“这是我们拟好的供奉契约,只要您在上面签下您的名字,从今天起,您就是商盟最尊贵的朋友。”
他将金属契约递到石陆面前,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终身供奉契约。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一份卖身契。
一旦签下,石陆就将彻底与商盟绑定,成为他们专属的、会下金蛋的母鸡。
石陆甚至不用看,都能猜到契约里面的内容,无非就是些限制自由、要求无条件为商盟服务的霸王条款。
他没有去接那份契约,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着毒鳄。
“工坊我收下了,签约就不用了?”
毒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又降了下来。
“大师,您在开玩笑吧?”毒鳄的语气依旧恭敬,但眼神却开始变得冰冷,“我们商盟是真心实意地想和您交个朋友。”
“我也再说一遍,工坊我也是真心想要的。”石陆的声音不大,“真心换真心,不好吗?”。
毒鳄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石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的、被触怒的凶光。
“大师,你或许对星穹世界的规则还不太了解。”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在这里,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势力的改造师,就像一个怀抱着金砖招摇过市的三岁孩童,你的技术,是无价之宝,但同时,也是催你命的毒药。”
“今天,你走不出这扇门,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垃圾场,甚至整个矿区。到时候,找上你的,可就不只是我们商盟了。”
“你觉得,你能应付得了吗?”
赤裸裸的威胁。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鉴定室那扇刚刚关闭的巨大金属门,再次被无声地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