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动作太大，她的后背撞上了床头的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疼，她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裹住，一直缩到床角，背抵着墙壁，手指攥着被子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
许妄被她的动作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看见了她。
她缩在床角，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上没有血色，白得像纸。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惧。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看着他，像一只被逼到了墙角的小动物，脊背拱起，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任何伤害。
许妄坐起来，他的动作不大，像是怕再吓到她，“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淼淼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把被子攥得更紧了。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飞快地扫了一遍整个房间。
窗帘是深灰色的，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线光，床很大，灰色床单，枕头有两个。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一瓶水、一个烟灰缸，烟灰缸是空的。
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是哪儿？”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把每个字都咬清楚，“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妄看着她，精致的小脸一片白的厉害，嘴唇也被她咬得裂开了，渗出了一点血珠，红得刺眼。他伸出手，想把她嘴唇上的血擦掉。
林淼淼猛地偏过头，躲开了。动作大得她整个人都往旁边歪了一下，肩膀撞上了墙壁。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许妄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自己那只空荡荡的手，看了两秒，然后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你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
她只记得自己在那个小屋子里睡着了，记得黑暗里有光在晃，记得听见了父亲的声音和另一个人的声音，记得他们说了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的头还是很疼，太阳穴那两根针还在往里扎。
她抬起手，用手指按着太阳穴，使劲按，想把那两根针按出去。
时擎。
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攥得她喘不上气。
时擎知不知道她在这里？他知不知道她不见了？
她的眼眶里涌上了泪。她使劲忍着，忍得嘴唇都在抖，她不能哭，她要勇敢。
许妄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光从那条缝里涌进来，日光，白晃晃的，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没有回头。
“你爸把你送过来的。”他说，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淼淼的身体僵住了。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逆光里被勾勒出的轮廓。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不可能”，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许妄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在胸前。逆光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眼睛是亮的，正看着她。
“昨天晚上，你爸给我爸打了电话。说你在家里出了点事，让他派人去接。我爸就让我去了。”他停了一下，“我到的时候，你已经昏过去了。”
林淼淼的脑子里嗡嗡地响。她想起昨天晚上那种不正常的困意，想起黑暗里那些晃动的手电筒光和压低了的说话声。
不是梦。
她就算脑子再笨也能知道，她的父亲，把她送给了别人。
这个念头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她心口上。不疼，因为已经烫得没有知觉了。她只是觉得那块地方空了，被烫掉了，留下一个洞，风从洞里穿过去，凉飕飕的。
“为什么？”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的，破碎的。
许妄看着她。
“你爸的职位，是我爸安排的。”他说，声音还是那样平，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从部队退下来之后，他在地方上混得不好。我爸帮他安排了现在这个位置。”
林淼淼听着。
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林建国蹲在枇杷树下抽烟的样子。他把烟掐灭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整个人缩在里面，缩成小小的一团。
许妄看着她哭。他靠在窗台上，双手抱在胸前，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敲到第四下的时候停住了。
“我不会碰你。”他说。
林淼淼抬起头，看着他。
许妄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着窗外。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爸让我把你带回来，我带了。但他没说要我怎么对你。”他把手从胸前放下来，插进口袋里，“我说过，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碰你，我跟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闻到了被子上陌生的味道。不是周妩身上的桂花香，不是时擎身上的皂角味。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她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
让她觉得这里安全感。她想回家。
她想回学校，她不知道为什么短短时间内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她只是想安安稳稳的高中毕业，考上大学，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和时擎恩爱到老。
不是现在这样的。
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她想回家。
她想周妩，她想时擎。
许妄站在窗边，看着她蜷成一团的背影。她的肩膀在发抖，抖得很厉害，但她没有发出声音。被子很厚，把她的哭声都吸进去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重新面对窗外。
“我想打电话。”林淼淼从被子里哽咽的说。
“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许妄满不在乎的回答。
“什么？”林淼淼单纯的问。
“我们现在在的这个地方是在东南亚，我不能回国，这个地方我也不熟悉，我只是借住在一个叔叔家，听说这里随时都有人失踪，国人，本地人，或者国外的人在这里都挺危险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全的把你送到家。”许妄眼神看着不远处，有人逃跑，后面抓他的人追过来把那个人按在地上，开始骂骂咧咧，拳打脚踢。有的拿着棒球棍往那人头上招呼。
这一幕被躲在床上的林淼淼也看到了，她害怕的哆嗦起来。
她更想回家了。
“我想回家，许妄，我想回家。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从来没有伤害你，当初你说要我做你女朋友我就告诉过你，我已经结婚了。是你说不在乎的。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可是我从来不欠你什么，你是不是要钱，我可以要我老公给你，我老公有钱，他每个月都有工资。还有我妈妈也能给你钱，可不可以请你把我送回去。我不想呆在这里……”这下真的把林淼淼吓坏了，林淼淼被时擎和周妩保护的很好，她每天的生活就是上学，回家，吃饭，陪周妩逛街，和同学出去玩也很少，因为她害怕迷路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她一直很听话，很乖。
“当然，送你回家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当然我不喜欢强迫别人。这都是看你自己的意愿。”
林淼淼马上回答，只要能让她回家多少条件都可以，“可以，可以的，你说，你说……”
许妄觉得惊喜来的这么突然，没想到今天还有这种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