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周妩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林淼淼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见周妩坐在沙发另一头，腿上放着平板电脑，手里端着一杯茶。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家居服，头发用一枚木质的簪子松松地挽着。她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看着林淼淼，那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她说不出来的、柔和的、像是在看一个长大了的什么的眼神。
“妈妈，几点了？”林淼淼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快十二点了。你睡了三个小时。”
林淼淼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下去。她的头发睡散了，好几缕翘在头顶，脸上的压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红红的一道。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眼睛半睁半闭。
周妩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弯了弯。她把平板电脑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你二哥刚刚打电话来了。”
林淼淼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二哥说什么了？”声音里的沙哑全没了。
周妩没有马上回答。她伸手把林淼淼那根翘在头顶的碎发按下去，动作不急不慢的，“他问你最近怎么样，考试合格了没有。”
“还有呢？”林淼淼往前凑了凑，“他还说什么了？”
周妩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眼睛，忽然想逗逗她，“他还说……”
“说什么？”
“说你是个小傻蛋。”
林淼淼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手指揪着羊绒毯子上那根细细的绒毛，揪了又松，松了又揪。“他才傻呢。他全家都傻。”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周妩听见了，但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还让你暑假去他那边住一段时间。”周妩说。
林淼淼的手指在羊绒毯子上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周妩，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亮亮的眼睛眨了几下，睫毛扇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真的？”
“嗯。他说等他排好时间就让人来接你。”
林淼淼低下头，把那根被她揪了半天的绒毛又揪了一下，这一次揪得比较用力，绒毛被她揪下来了，细细的一根，白色的，在她指尖上轻轻颤着。她把那根绒毛举到眼前看了两秒，然后吹掉了。
周妩看着她，忽然想起时擎在电话里说的那句——“她喜欢我喜欢得不行，不信你等她醒了自己问。”不用问了。她看得见。
“妈妈。”林淼淼的声音忽然闷了下来。
“嗯？”
“二哥就说了这些吗？他没说别的吗？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周妩把茶杯放下，伸手把林淼淼被睡乱了的头发拢到耳后。“他说他很累。刚从外勤点位撤回来，还没休息就打电话了。”
林淼淼的嘴抿了抿。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但眼睛里那种亮晶晶的光暗了一点。她看着周妩，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你二哥说……”周妩看着林淼淼那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顿了顿，“说他很想你。”
林淼淼愣住了。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上唇和下唇之间有一条细细的缝，呼吸从那条缝里进进出出，又急又浅。低下头，把脸埋进了羊绒毯子里，埋得很深，鼻尖抵着毯子柔软的绒面，眼眶热了一下也很快被她忍回去了。
她不想让周妩看见她在哭，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没有难过，她只是忽然很想时擎。
暑假。
还有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她不知道。
她也好想二哥，她好想马上去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