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周懿跟着钱恽袆回了钱家。
老宅里热闹了几天，一下子安静下来，廊下的红灯笼还挂着，被午后的风吹得轻轻晃悠，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林淼淼歪在周妩身上，手里举着手机，正连着公寓的监控摄像头。画面里，客厅的窗帘拉了一半，她对着屏幕叫了一声“大牛，大牛牛”，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没过两秒，一只圆滚滚的橘色身影就从卧室的方向冲了出来，四只爪子在地板上打滑，差点一头撞上茶几腿。大牛对着摄像头仰起脑袋，铃铛项圈叮当作响，“喵呜喵呜”地叫着，尾巴竖得笔直，尾尖微微弯成一个小问号。
“牛牛，你有没有破坏我的花花草草？”林淼淼用手指戳了戳屏幕上大牛的鼻子。
大牛把脑袋往摄像头上蹭，蹭得画面都在抖，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噜声。“喵呜……”
“那你有没有想我？”
“喵呜……”
“大牛，臭大牛……”
大牛转过身，把圆滚滚的屁股对着摄像头，尾巴在镜头前扫来扫去。“喵呜……”
林淼淼被它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
周妩听见动静，放下手里剪了一半的窗花，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只大胖橘正拿屁股对着镜头，尾巴还一甩一甩的，她也忍不住笑了。
林淼淼最后对着屏幕认真叮嘱了一句“你要乖乖的哦，不许把阳台的菜踩坏了”，才依依不舍地关了监控。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这几天陪着周懿试婚纱、布置婚房、招呼宾客，她跑前跑后没歇过一口气，现在一闲下来，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脑袋往周妩肩窝里蹭了蹭，软软地说：“妈妈，我想去睡一会儿。”
周妩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拍了拍她的头：“去吧，吃晚饭我叫你。”林淼淼应了一声，拖着步子上了楼，一头扎进松软的蚕丝被里，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晚饭的时候，厨房里炖肘子的香气，年味裹着暖意漫得满院都是。
周妩扶着季韵茹的胳膊慢慢往老太太卧房走，脚步放得轻，嘴里还念叨着：“淼淼这孩子也是实诚，这几天跟着懿懿忙前忙后，脚不沾地的，刚才靠我身上没两分钟就睡着了，让她回房睡还迷迷糊糊的。”
“年轻人觉多，让她睡吧，晚饭好了再叫也不迟。” 季韵茹笑着摇头，“这孩子心细，老太太这边她记挂着，懿懿那边也操心，是个好孩子。”
两人刚转过抄手游廊，就听见大门口传来车子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跟着是管家惊喜又压着音量的声音：“时擎少爷回来了！”
周妩脚步一顿，脸上瞬间漫开笑意，又带着点心疼：“这孩子，说好了夜里到，怎么提前了？路上也不知道吃没吃饭。”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挺拔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时擎穿着一身深绿色常服，肩上还落着点细碎的夜露，行军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手里拎着两个迷彩行军包，轮廓比走之前更硬朗了些，眉眼间还带着赶路的风尘，却掩不住一身英气。
“妈，舅妈。” 他快步走近，对着两人微微颔首，声音带着点长途跋涉的沙哑，却依旧沉稳。
“可算回来了。” 季韵茹笑着打量他，“黑了点，也结实了。快进屋，厨房里温着饭呢，先垫垫肚子。”
周妩伸手替他拍了拍肩上的灰，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忍不住嗔怪：“这么冷的天，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们好让厨房给你热着菜。”
“临时调整了行程，想着赶回来吃顿年夜饭前的团圆饭。” 时擎弯了弯唇角，目光往楼上扫了一眼，语气放轻了些，“淼淼呢？睡了？”
“在楼上你的房间睡着呢，这几天熬得狠了，沾枕头就着。” 周妩笑着推了推他的胳膊，“上去看看吧，轻点儿，别吓着她。晚饭好了我让佣人叫你们。”
“嗯。” 时擎应了一声，把行军包递给旁边的佣人，只拎了个小小的布袋子，放轻脚步往楼上走。
客房的门虚掩着，他指尖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两秒才轻轻推开。屋里没开主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暖黄的小夜灯，林淼淼裹着被子蜷成一小团，脸埋在枕头里，长发散了满枕，呼吸匀净，睡得正沉。大概是梦里也不安分，她嘴角微微噘着，还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着像 “二哥……”。
时擎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水。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替她把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不经意蹭到她温热的脸颊。小姑娘皮肤软乎乎的，带着被窝里的暖意，比视频里看着更叫人惦记。
他这一走就是几个月，军演期间连电话都少，只能趁着间隙回几条消息。每天训练完累得沾枕头就睡，可一想起她，浑身的乏劲好像都能散大半。
林淼淼像是感觉到了身边的热源，迷迷糊糊地往这边蹭了蹭，眼睛还没睁开，小手就摸索着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袖口。她鼻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懵懂：“…… 二哥？”
“嗯，我在。” 时擎放低声音，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醒了？”
林淼淼猛地睁开眼，水汪汪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雾气，定定地看了他两秒，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扑进他怀里。她动作太急，头发都蹭乱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欢喜：“你怎么才回来呀…… 我还以为要等到明天呢。”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着小姑娘独有的软甜气息，一下子裹住了时擎。他伸手稳稳接住她，手掌扣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想早点见你，就跟部队申请提前走了。”
“累不累呀？” 林淼淼抬起头，小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看，指尖蹭过他下颌冒出的一点青胡茬，心疼得不行，“都瘦了。”
“不累。” 时擎笑了笑，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从旁边的布袋子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她，“给你带的，部队炊事班做的香辣牛肉干，你上次视频说想吃的。”
林淼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接过来攥在手里，又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软乎乎地说：“老公最好了。”
时擎眼底的笑意更深，刚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佣人轻轻的敲门声：“少爷，淼淼小姐，晚饭备好了，老夫人让请你们下楼呢。”
“知道了。” 时擎应了一声，低头看怀里的小姑娘，“起来吧？下去吃饭，奶奶还等着见你呢。”
林淼淼点点头，恋恋不舍地从他怀里退出来，伸手揉了揉眼睛，又想起什么似的，兴冲冲地说：“对了！我今天还跟大牛视频了，它又胖了一圈，圆滚滚的！等我们回去，说不定都抱不动了。”
时擎笑着起身，伸手牵住她，指尖扣得很紧：“好，回去就抱它。”
两人手牵着手下楼，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老太太精神头正好，靠在软枕上，看见时擎，笑着招手：“阿擎回来了！快过来坐，一路辛苦。”
时拓坐在旁边，抬眼瞥了时擎一眼，淡淡开口：“有些人吧，就是有口福，回来得正好，赶上热乎饭。” 语气平平，眼底却藏着点笑意。
周礼凑过来打趣：“可以啊擎哥，卡点回来蹭饭。淼淼这几天念叨你八百回了，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林淼淼脸一红，躲在时擎怀里，不肯抬头，惹得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