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的周家老宅,像被一块沉甸甸的乌云罩住了。
虽说时擎、时拓兄弟不算正经周家人,可半个主子的气场半点不含糊。
时擎一张脸冷得结霜,从早到晚守在房里,出来拿东西时脚步沉得像碾在人心上,佣人们个个屏气凝神,端茶送水都踮着脚走,生怕哪点不对撞在枪口上。
连院子里养的两只橘猫和看门的德牧都觉出了不对,往日里追着跑闹,这几天全蔫蔫地趴在廊下,连叫都不敢大声叫。
直到初五凌晨,医生再一次量过体温,确认烧彻底退了,胳膊的水肿也消了大半,只剩下点酸胀的钝痛,时擎绷了几天的下颌线才终于松了些许。他握着林淼淼微凉的手,坐在床边抵着额头,熬了几夜的红血丝格外明显,就这么撑着,坐着慢慢睡着了。
早上季韵茹过来探望,拉着周妩走到廊下,压着声音小声嘀咕:“我的天,可算好了。阿擎看着只是脾气冷,没想到威压这么大,这几天宅子里大气都不敢出,我刚才过来,连厨房张婶切菜都放轻了刀。”
周妩端着保温杯抿了口,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笑:“他就是心里急。平常在家不这样。”
“可不是嘛,周懿这几天都不敢回来,说怕撞在她哥枪口上挨训。” 季韵茹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妩妩,我是真佩服你,家里有三个都是这性子,气场一个比一个足,换我早受不了了。”
“他们常年在部队待着,习惯了绷着脸。在家的时候少,回来也都让着我。” 周妩笑着摇摇头。
季韵茹往房间方向看了一眼,放轻声音,“阿弥陀佛,总算是退烧了,再烧下去,我看阿擎先要垮了。”
周妩跟着点头:“可不是嘛,看着都吓人。这下好了,慢慢养着就没事了。”
到了傍晚,林淼淼终于有了胃口,嘴里发淡,就想吃碗三鲜面。
厨房特意煮得软烂,卧了两个溏心蛋,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时擎端过碗,舀了一勺吹凉了往她嘴边送,要么舀得太满,汤顺着她下巴往下流,要么送得太急,呛得她轻轻咳嗽。
林淼淼哀怨地抬眼看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没吃到松子的小松鼠。她其实饿得慌,被他这么喂,反倒吃得不痛快。
周妩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一眼就看不过去了,伸手接过碗:“行了行了,你下去把厨房蒸的那几样点心端上来,这儿我来喂。笨手笨脚的,没把孩子呛着。”
时擎摸摸鼻子,也没反驳,乖乖起身出去了。
还是周妩喂得顺手,一勺面一口汤,温度、分量都刚好。林淼淼小口小口吃着,眉眼都舒展开了,没一会儿就吃了小半碗,满足得眼睛都弯了。
没多时,时擎端着一碟奶黄糕和山药卷回来,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甜口。林淼淼就着又吃了两块小点心,才拍拍肚子,小声跟周妩说:“妈妈,我吃饱了,想下床走一走,躺得浑身都软了。”
“好,慢点,我扶你。” 周妩刚要起身,就被走过来的时擎轻轻挤到一边。
“妈,我来。”
周妩:“……”
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擎已经弯腰,一手抄膝弯一手托后背,稳稳当当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二哥!” 林淼淼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蹭到他颈窝,忍不住笑了,“我自己能走的。”
“刚退烧,别累着。” 时擎声音比前几天柔和太多,抱着人往外走,脚步放得极稳。
前两天下过小雨,院子里的青石板还润着潮气,今天出了点太阳,暖融融的光落在腊梅枝上,风里裹着淡淡的冷香。时擎抱着她在廊下站了会儿,没敢往风口去,就晒了几分钟太阳,听她叽叽喳喳说躺了几天都闷坏了,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没多会儿怕她着凉,又抱着人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