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远眺边界城池的方向,下颌持续收紧。
“明冬雪已经强悍到这种地步,那能压着明冬雪稳步布局的夏悠悠,到底藏着多深的底蕴?”
他不再分心多想,俯身快速收拢所有物资。
手下全员散开,分工分拣、快速装配、逐一试械。
整套流程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沓。
千人队伍很快全员配齐全新装备,战力直接翻涨数倍。
全员整装完毕,正准备列队踏入土哈禁地,一道身影骤然拦在队伍前路。
身姿挺拔,站姿紧绷,是一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得力干将宋寒荷。
宋寒荷抬手压下前行的队伍,身形直直挡在田亦良身前。
视线扫过满地新装备,最后定格在田亦良脸上。
眼底没有丝毫退让,只剩冰冷的决绝。
“这趟任务,摆明了是拿所有人的命去赌。”
“兄弟们愿意陪你闯险境、拼生死,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
“但你不能为了一个冰封的女人,拖着整支队伍陪葬。”
田亦良抬眼,眼神瞬间沉冷。
指尖攥紧手中武器,指节泛白。
“你给我滚。”
“就因为你对艾梦菲心存偏见,次次都在关键时候拆我的台?”
宋寒荷肩膀微动,往前再踏半步,直面他的怒火。
“我不是针对谁,我是救整支队伍。”
“很早之前我就提醒过你,当年队伍泄露情报、埋伏暴露,死伤几十个兄弟,根源就是艾梦菲暗中传递的消息。”
“我把所有证据摆在你面前,你一次都不肯看、一次都不信。”
田亦良头颅轻甩,眼底满是偏执的抵触。
“你少用你那套狠毒心思揣测别人。”
“艾梦菲不是你这种心性。”
“她实力不强,从不争狠斗勇,性子温和通透。”
“平日里亲手绣的织物针脚细密,亲手缝制的衣物保暖合身。”
“妥妥的大家闺秀心性,干净温柔。”
“我看上的就是这份纯粹,跟你们常年刀口舔血、心思复杂的人完全不同。”
宋寒荷短促吐气,眼底彻底失去温度。
“温柔能害死人,柔弱也能藏毒心。”
“你现在为了她,接下这种挑动两国大战的死任务,根本不是救人,是疯魔。”
“一旦计划败露,神风国、海云国同时清算我们,没人能活下来,我们只会万劫不复。”
“还有你心心念念的幽冥花,不过是禁地流传百年的虚妄传说。”
“没人亲眼见过,没人证实过药效。”
“可土哈禁地盘踞的各方势力、暗藏的凶险,全是真的。”
此刻临时搭建的简易营帐里,再无旁人。
整片空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只剩两人对峙的紧绷气场,互相僵持、互不妥协。
田亦良抬眼,眼神冷硬到底。
“你没必要替我规划后路,更没必要教我做事。”
“幽冥花我势在必得,谁拦我,谁就是我的阻碍。”
“明冬雪送来这么多顶配物资,战力拉满,我凭什么拿不到一朵传说中的花草?”
“上一次我只差一步就能得手,这次有装备、有靠山、有布局,绝对不会失手。”
宋寒荷看着他眼底根深蒂固的偏执,彻底寒心。
“行,你不听劝,我不陪你送死。”
“这支队伍,我退出。”
田亦良下颌绷紧,语气没有丝毫缓和。
“要走就走,日后落魄回头,别来寻我。”
宋寒荷眸光黯淡,定定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
“我从来不会后悔。”
“这么多年,我陪着你四处漂泊、征战厮杀、扛下所有脏活累活,替你遮掩无数过错。”
“你从头到尾,从来没有信过我半分。”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替你的执念背锅,不会再为无谓的情爱卖命。”
话音落定,宋寒荷转身就走。
背影利落干脆,没有半分留恋。
她刚踏出两步,身后一道迅猛黑影骤然袭来。
重击打在后脑,力道凶狠直接。
宋寒荷身躯一软,瞬间失去大半力气,身子摇摇欲坠。
田亦良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下坠的身形。
眼底没有丝毫愧疚,只剩冰冷的权衡。
“对不住了。”
“我不能让你坏了我的计划,我必须救艾梦菲。”
他抬手抽出腰间短刃,刀尖精准对准宋寒荷心口位置,狠狠刺入。
动作干脆,没有半点迟疑。
利刃入体,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他抬手松开掌心,任由宋寒荷的身躯重重摔落在荒野枯草之中。
转头抬手示意队伍全员动身,不再多看地上之人一眼。
在他眼里,此刻的宋寒荷,已经是阻碍前路的累赘。
有顶配物资加持,有周密计划铺垫,他根本不需要任何拖后腿的人。
荒野夜风呼啸,吹动满地杂草,盖住散落的血迹。
片刻之后,趴倒在地的宋寒荷缓缓睁开双眼。
意识从昏沉中慢慢回笼,胸口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低头看着贯穿胸口的匕首,温热的血不断顺着伤口涌出。
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
她这一生,为田亦良赴汤蹈火、出生入死,挡灾挡祸、背罪背锅。
抛头颅洒热血,熬尽真心、耗尽忠诚。
到头来,居然比不上一个冰封多年、只剩躯壳的女人。
艾梦菲随口一声娇柔叹息,就能牵动他所有心思。
艾梦菲眼底两滴假意泪水,就能让他不顾一切疯狂偏执。
而自己数年生死相伴、忠心耿耿,换来的是毫不留情的灭口一刀。
生命力飞速流逝,视野渐渐发黑。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一道黑影悄然落至身前。
来人身姿隐匿,全程不露全貌,只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睛。
指尖探出,精准点在宋寒荷胸口穴位。
一股温热气流瞬间涌入经脉,压住不断流失的生机。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荒野响起。
“下手够狠。”
“万幸你心脏位置异于常人,偏移半寸,堪堪保住一条命。”
来人抬手,将她虚弱的身躯扶起,带入不远处的隐秘山洞。
洞内燃起明火,噼啪火光跳动,驱散阴冷寒气。
来人快速拿出秘制药膏、止血灵材,层层处理贯穿伤口。
整套救治手法娴熟高效,每一处力道都精准稳住她的伤势。
伤势彻底稳住,性命保住。
宋寒荷瘫坐在地,背靠岩壁,眼神空洞呆滞。
浑身力气尽数抽离,整个人六神无主。
数年真心、数年陪伴、数年肝胆相照,一朝被斩碎。
所有热忱、所有执念、所有期许,被彻底碾碎。
暗处救人者静静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嘲弄。
轻声开口,字字戳心。
“到了这一步,还惦记那个渣男?”
“若是真放不下,大可回头去找他。”
“继续做他手里的傀儡,为他的大业奔波,为他心上人的复活执念拼命。”
“好好熬下去,等他日后功成名就,下次再对你动手,或许会看在过往情分上,停顿几秒。”
宋寒荷指尖死死抠着身下冰冷的石地,指腹磨出细碎划痕。
肩背紧绷,身体微微发抖。
先前审讯室里的侥幸、倔强、不甘,彻底被刺骨的绝望碾碎。
她这一刻才算真正清醒过来。
生死关口最见人心。
她从前掏心掏肺,处处为田亦良让步,事事替田亦良谋划,耗费自己人脉、资源、心思,一路帮扶兜底。
她自认付出足够多,哪怕不算情深义重,也算仁至义尽。
可到头来,田亦良满心满眼只有艾梦菲。
为了护着艾梦菲,他能毫不犹豫带着一众兄弟硬闯绝境。
为了成全自己的执念,他甚至能转头对昔日帮过自己的人下手。
宋寒荷下颌死死咬紧,牙关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