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指尖收紧,身形顿在原地。
短暂的迟疑过后,她不再停顿。
转身迈步,重新朝着禁地深处折返而去。
黑羽心思缜密,遇事从来不会冲动莽撞。她心里自有一套权衡利弊的准则,做事有分寸、有盘算,是个极度清醒的人。
这次折返,不是盲目逞强,是她思虑周全之后,做出的最优选择。
此刻禁地腹地,风雪肆虐不止。
漫天寒风卷着碎雪,层层叠叠压落下来,视线被彻底遮挡,前路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百米之外的景象。
夏悠悠和吴君礼的身影,早已深入禁地更核心的区域,远远甩开了后方的路径。
两人一路前行,节奏不急不缓。
吴君礼身处这片危机四伏的禁地,状态格外松弛,如同行走在自家地界一般,处处如鱼得水。
禁地之内遍布各种诡异禁制、属性驳杂的奇物、暗藏杀机的秘境碎片。
绝大多数修士触碰之后,要么被禁制反噬,要么被异物侵染灵力,轻则修为滞涩,重则肉身受损。
唯独吴君礼不受半点影响。
任何诡异物品落在他身前,自带的阴邪属性、禁锢特性、侵蚀之力,都会自动消解,无法伤及他分毫,也改变不了物品本身的本质。
无数修士闯入禁地,被遍地机缘、诡异异象迷惑心神,贪念丛生,容易忘乎所以,迷失本心,最终落得陨落的下场。
吴君礼从来不会如此。
他心性远超同龄人,沉稳内敛,眼底始终清明。
历经无数风雨打磨,他的眼界、心境、定力,早已远超寻常闯禁之人。
寻常风雪乱象、秘境诱惑,根本乱不了他的心神。
一路行进,两人动作有条不紊。
不快走,不冒进,每一步都踩得稳妥扎实。
他刻意放缓节奏,借着禁地的特殊气场,一点点感悟周遭的规则变化,捕捉秘境暗藏的道韵,沉淀自身修为根基。
稳步前行,方能在凶险禁地之中,寻得感悟,积攒收获。
就在两人稳步深入的间隙,前方风雪深处,骤然出现一道异动。
漫天翻飞的风雪之间,一道人影稳步穿行,丝毫不受狂风落雪的阻碍。
女子一身复古制式衣衫,版型古朴,料子厚重,适配禁地的极寒环境。
肩头背着一只老式实木药箱,箱体纹路老旧,边角磨出细腻包浆,看着常年随身携带。
风雪吹打在她身上,掀不动衣衫分毫,挡不住前行脚步。
她双耳偏尖,轮廓纤细,眼眸瞳色透亮,眼型狭长,自带一股独特质感。
风雪扑面,她眼皮平稳抬起,目光直直望向前方地面。
雪地中央,躺着一道蜷缩的人影。
那人浑身衣物结冰,四肢僵硬,皮肉泛着冻青的色泽,浑身覆盖厚厚一层冰雪。
重度冻伤遍布全身,经脉阻滞,气息微弱到极致。
身体止不住轻轻颤抖,卡在濒死边缘。
闻语儿抬脚迈步,稳稳走到那人身前,弯腰俯身。
“朋友,你情况不对。”
“体表重度冻伤,脏腑淤堵,体内暗藏寒毒,已经侵入肺腑。”
“别动,我给你做全身查验,帮你清毒治伤,能稳住你的伤势。”
地面蜷缩的归式开肩头微动,费力侧过身子。
胸腔不断起伏,断断续续发出咳嗽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滞涩感。
“多谢……”
“是寒毒入体,扎根肺腑了,五脏六腑都跟冻僵了一样,疼得扛不住。”
“这片禁地,早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往年我数次入禁地试炼,从未遇过这般阴寒毒瘴,也没有这么凶险的异变。”
“现在禁地环境一日比一日凶险,处处暗藏杀机,步步都是煎熬。”
“我撑到这里,彻底走不动了,迈不开最后一步,终究还是没能扛过去。”
他抬手,指尖冻得僵硬,费力从怀中摸出一卷半旧画轴,缓缓托在掌心。
画轴表层落着薄雪,纸面干净平整,没有破损污渍。
“我是一名画师,这是我沿途所作,还没有画完。”
画轴徐徐展开,半幅画面铺陈开来。
纸上落笔沉稳,线条苍劲,勾勒出禁地漫天风雪的末日景象。
狂风席卷大雪,天地苍茫,无数人影被狂暴风雪卷在半空,身形飘摇,无力挣脱。
画面层次分明,强弱对比清晰。
修为强悍之人,凭着一身实力踏空跳跃,勉强在风雪裂隙中躲闪求生。
修为弱小、根基不足之人,直接被风雪卷入空间裂缝,彻底湮灭无踪。
边角留白之处,寥寥数笔勾勒出几名幸存之人,蜷缩在风雪死角,勉强存活。
能在禁地绝境之中活下来的人,无论伤势轻重、修为高低,无一不是心性坚韧、熬得住绝境的强者。
这片秘境环境诡异,戾气缠身,心智不坚者长期停留,很容易被幻境侵蚀神智,变得痴傻癫狂。
能撑到最后的幸存者,每一个都熬过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
归式开身为禁地少见的画师,身份看似普通,实则绝非等闲之辈。
能在禁地之内执笔作画、留存秘境道韵的人,本身就深谙天地规则、幻境肌理,心境和修为都远超常人。
他的画作暗藏意境道韵,一笔一画都承载着禁地的规则碎片,暗藏玄妙。
闻语儿同样如此。
外人初见,只会觉得她是行走秘境的普通医者,背着药箱救人疗伤。
但凡这么想的人,全都看走了眼。
能独自穿行凶险禁地、无惧寒毒幻境、随手可愈秘境重伤之人,根本不是寻常医者。
她是藏在医者身份之下的真正强者。
弱肉强食的秘境之中,没有弱者能够长久存活,能自由穿梭禁地腹地的人,个个都有压身底牌。
闻语儿指尖轻抬,接过归式开递来的半幅画轴,稳稳收好。
直起身,解下肩头实木药箱,平放雪地。
箱盖推开,内里整齐摆放着各类制式医疗器械、裁切规整的绷带、分门别类的伤药与解毒药膏。
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取药、清创、敷药、缠缚绷带,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针对性的灵药药力缓缓渗入归式开周身经脉,驱散表层寒气,压制肺腑寒毒,修复冻伤皮肉。
药力扩散的瞬间,归式开紧绷的躯体骤然松弛。
阻滞的气息慢慢顺畅,刺骨的疼痛感快速消退。
他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试着往前挪动两步。
脚步平稳,不再虚浮无力。
“效果太好了,浑身轻快多了,胸口的淤堵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