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因?
两人回过头去,异口同声的喊道
突然一把碎裂的剑柄抵在了林川的喉咙上。
“别动。”
戴因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的目光扫过林川的脸,扫过他脖子上的蓝色脉络,扫过他指尖还未完全消退的鳞片痕迹。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川的脖子上。
那里挂着一条吊坠,蓝色水滴形状的,散发着微弱的荧光。那是厄歌莉娅给林川的。
戴因的眼神变了。
那种冰冷变成了愤怒,一种被背叛的、被欺骗的、被抛弃的愤怒。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水神的信物?”
林川愣了一下:“这是……”
“你投靠了他们。”戴因打断了他,声音像是一把被折断的剑,碎片扎进每一个字里,“你投靠了神明。那些毁灭坎瑞亚的神明。你tm投靠了他们!”
“我没有!”
“那你脖子上的东西是什么?!”戴因猛地站起来,碎裂的剑柄抵得更紧,几乎要割破林川的皮肤,“水神的印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和那个水神做了什么交易?!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你从此效忠于她?!效忠于那些把我们家园烧成灰烬的神明?!”
林川的瞳孔收缩了。
不是要变成竖瞳。。。是愤怒。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我说你!背叛了坎瑞亚。”戴因一字一顿地说,“夜柱骑士林川,投靠了神明。成了他们的走狗。”
下一秒,林川的拳头砸在了戴因的脸上。
戴因被打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岩石上,碎石哗啦啦地落下来。他还没站稳,林川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岩石上。
“你他妈再说一遍。”林川的声音在发抖,眼眶泛红,“你再说一遍我投靠了神明。”
他的脖子上,蓝色的脉络在疯狂地游走。他的瞳孔在收缩,竖瞳若隐若现。深渊之力在响应他的情绪,愤怒、委屈、被最亲近的人误解的痛苦,所有这些负面的情感都在唤醒那头沉睡在他体内的魔物。
戴因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了一声。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他猛地推开林川,反手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林川踉跄后退了两步,戴因紧跟着冲上来,膝盖顶进他的腹部,然后一个肘击砸在他的后背上。
林川摔在地上,但立刻翻身爬起来,一脚踹在戴因的胸口。戴因倒退了好几步,撞断了身后的一棵枯树。
两个人像两头受伤的野兽一样对峙着。
戴因的胸口,那团黑色的东西在加速跳动。深渊之力在他的皮肤下蔓延,黑色的纹路从他的脖子爬上了他的脸颊。他的眼睛开始发光,不是人类的眼白和瞳孔,而是某种更暗的、更冷的光,像是深渊在透过他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
“戴因!”荧喊道,“你冷静一点!他没有投靠神明!”
戴因没有听。他冲上来,碎裂的剑柄朝着林川的喉咙刺去。林川侧身躲开,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拧。戴因的剑柄脱手,但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握成了拳头,狠狠地砸在林川的肋骨上。
林川闷哼一声,膝盖撞进戴因的腹部。戴因弯下腰,林川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按进旁边的水洼里。
戴因在水里挣扎,双手乱抓,抓住了林川的衣领,把他一起拽进了水洼里。
两个人在浅水中扭打,像是小时候在训练场上打架的样子…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拳拳到肉的愤怒和痛苦。水花四溅,花瓣粘在他们身上、脸上、头发上,像是一场荒诞的、悲伤的雪。
荧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喊了很多遍“住手”,但他们谁也没有听。
她终于忍不住了,冲上去,一只手抓住一个人的后领,用力把他们分开。
两个人被她拽开,摔在浅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荧站在他们中间,双手叉腰,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够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们都给我冷静下来。”
林川躺在左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在流血。戴因躺在右边,鼻梁上破了一个口子,眼眶乌青。
两个人都不看对方。不过还是戴因先开口了
“你说你没有投靠神明,但你脖子上带着神明眷属的凭证,想必你与神明关系匪浅,那好那我的问一个题,在这个世界上,有得到神之眼的人,有没得到神之眼的人,你认为对神灵而言哪一种更为重要?
这个问题让林川陷入了思考,但荧先说到说道:“也许都不重要”戴因斯雷布赞赏的点点头。
他又把目光投向林川。
林川回答道
对于你的问题我给出的答案是:人类有人类的潜力,即使没有神灵庇佑,我们依旧可以茁壮成长。人类也有人类的底蕴,我们不是滤清神选者后剩余的残渣,在神明视线的死角依旧有不服输的凡人在奋起反抗。
好,你的态度我也明白了,我这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如何看待这个世界与自己。
林川抬起手向空中抓去,眼神之中好像是在回忆什么,世界终究会化为灰烬,一切都会归于虚无,现实的基底燃烧着阴燃的残骸,那是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而我既是一名看客,也会是这局中之人。
戴因斯雷布毫不客气的回怼:既想置身事外又想步入局中,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有颠覆一切的力量。追猎深渊是我的目的,但在此之前我会向所有背叛的人复仇。
戴因斯雷布冷哼一声,戴着流动水神眷属气息的项链,你的底气就是和神明厮混一起吗?如果是这样我就只能笑话你。
“我没有投靠神明。”林川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在坎瑞亚沦陷的那天被深渊侵蚀,一路走到甘露花海。水神厄歌莉娅救了我。”
林川指了指脖子上的吊坠。
“这个东西是水神给我的,如果不是她的话,我会变成一头魔物。”
戴因沉默了…
荧站起来,走到林川面前。
她开口说道:“这就是那个秘密?”
林川没有回答,他不想让荧担心,因为他已经是一头魔物了。
“你也是。”荧说,“他误会了你,你可以解释,为什么要动手?”
林川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有些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良久,他开口说道:“他说我投靠了神明。”他声音闷闷的,“他是我师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他宁愿相信我投靠神明也不信我。”
最后那三个字——“不信我”——他说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但那三个字里装的东西太重了,重得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戴因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慢慢地坐起来,看着林川。林川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地面,盯着那些被他们打乱的花瓣。
沉默持续了很久。
“二哥。”戴因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沙哑,很轻,但很清晰。
“你去找她……是因为你需要她的帮助?”
“嗯。”
“你真没有投靠她?”
林川终于转过头,看着戴因。他的眼眶泛红,嘴角的血还没干,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戴因斯雷布。”他说,一字一顿,“我是坎瑞亚的四柱骑士。我是你二哥。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从一个小屁孩变成一个比我高半个头的混蛋。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他妈就算变成魔物,也不会背叛坎瑞亚。不会背叛你们。”
戴因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林川面前,伸出手。
林川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那只手上有伤,有血,有深渊之力的黑色纹路在皮肤下爬行。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手——小时候握不住剑被师父骂的时候,这只手会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后来长大了,这只手会在训练场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再后来,这只手会在坎瑞亚的走廊里牵着他妹妹的手,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林川伸出手,握住了他。
戴因把他拉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浑身是伤,浑身是水,浑身是花瓣。
“对不起。”戴因说,声音很轻,“我不该……不信你。”
林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手,在戴因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二哥……蒂莱尔……我没有保护好她……”
林川的手停在了他的头发上。
“她不见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那天晚上……太乱了……我找不到她……”
戴因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是一面被击碎的镜子,碎片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
林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从戴因的头发上移开,握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地、狠狠地握住了。
“不是你的错。”他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逃命,所有人都在失去。你没有保护好她,我也没有。我们都没有。”
他顿了顿。
“但我们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找到她。”
戴因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凝聚——不是希望,是比希望更粗糙的、更坚硬的东西。是执念,是不甘,是“我一定要找到她”的决心。
“你会帮我吗?”戴因问。
“废话。”林川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你是我师弟,蒂莱尔是我妹妹。我不帮你们帮谁?”
他伸出手。
戴因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林川把他拉了起来。
戴因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林川扶住了他。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像是小时候在训练场上被打趴下后互相拉对方起来的样子。
荧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林川的疤痕上,照在戴因胸口的黑色搏动上,照在他们互相搀扶的手臂上。
“接下来去哪?”她问。
林川和戴因对视了一眼。
“蒙德。”林川说,“从那里开始。”
“为什么是蒙德?”荧问。
“因为那里是风神的领地。”林川说,“风神巴巴托斯是自由的,也许……他能给我们一些答案。”
戴因点了点头:“而且蒙德是自由之都。在那里,我们不会太引人注目。”
荧看了看林川,又看了看戴因。
两个人都满身是伤,一个体内有深渊之力在挣扎,一个胸口有黑色的搏动在侵蚀。他们看起来都不像是能走很远路的人。
但他们都在站着。
都在看着前方。
荧笑了。
“那就走吧,用眼睛观察这个世界,并寻找我们失散的亲人”她说。
她转过身,朝着北方走去。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细细的,像是一道金色的河流。
林川和戴因跟在她后面。
三个人,三个伤痕累累的人,三个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太多东西的人,在月光下走着。
他们的步伐很慢,但很稳,他们没有回头。
甘露花海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那抹蓝色的水面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像是大地深处的一滴眼泪。
花瓣在水面上旋转,一圈,两圈,三圈。
北方的天空下,蒙德的方向,尚有风在吹。
那是自由的风。
那是新旅程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