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审查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韩烈没有把林夜继续留在战区，而是亲自把他送回了旧城那间已经重新安静下来的小屋。
门一推开，屋里只亮着一盏偏黄的小灯。
母亲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膝上还搭着一条薄毯。
看见林夜回来，她先看的是他的脸色。
“今天不顺？”
“不是不顺。”林夜把外套挂好，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是查到的东西，比我原来想得更远。”
母亲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
林夜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把最关键的一句说了出来。
“爸当年的失踪，不是在蓝星范围里。”
“他可能是穿过边境星门之后，留在了门外。”
屋里一下静了。
可母亲的反应，却比林夜预想得平。
她只是慢慢握紧了毯角，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我就知道。”
林夜抬头看她。
“你知道？”
“不知道细节。”母亲摇头，“但你爸走前最后那阵子，眼神就不对了。”
“像是明明站在城里，心里却已经看着更远的地方。”
她说着，伸手从床头小柜最里面摸出一张叠了很多年的旧纸条。
纸已经旧得发软，可字迹还在。
【如果有一天，林夜真的走到了城外更高的地方，别拦他。别让他在低处等我。】
林夜指尖一顿。
母亲看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掉泪。
“他当年留这个的时候，我还生气。”
“觉得他说得像要很久不回来一样。”
“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不想回来。他只是从那时候起，就已经知道自己去的地方，可能不是普通人能找得到的地方。”
林夜把那张纸轻轻接过去。
胸口那股因为旧档被掀开的沉重，在这一刻反而慢慢沉成了另一种更硬的东西。
不是悲。
是方向。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韩肃把一份封好的行程函从门缝递进来。
“明早八点，预备营正式录取名单发放。”
“如果通过，你最迟后天就得动身去江北上级基地市。”
林夜接过信封。
韩肃没立刻走，又补了一句：
“韩队让我带话。”
“你现在查到的，只是门槛。全国武考预备营不是终点，是你往上拿权限的第一层台阶。”
林夜嗯了一声。
这句话，他已经不需要别人再提醒。
母亲靠回床头，望着他，忽然笑了笑。
“去吧。”
“你爸没走回来的路，你替他走完。”
说完这句，她又轻轻拍了拍床沿。
“但有一件事你也得记住。”
“找人也好，查真相也好，都不是让你把自己赔进去。”
“你爸当年敢走，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走。你以后每往上一步，也得比别人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林夜安静听完，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不会只是为了追一条影子往前冲。”
“我要先走到能开门、能看档、能做决定的位置，再把后面的路一层层拆开。”
林夜低头，把那张旧纸重新折好，放进贴身热袋最里层。
窗外，旧城夜色沉沉。
可他眼里的方向，已经不再只落在这座城里。
全国武考也好，预备营也好。
从今天开始，对他来说都只剩下一个意义。
往更高处走。
然后，去把那扇门后面的人和真相，一起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