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泵缺齿刚露,井壁上方垂下一道白尺。
尺身很窄,冷得发亮,落下时没有量井,也没有量泵,先照过顾长风肩甲裂口,再照苏清禾麻木的左肩,随后又扫向宋砚废手和林夜胸前断齿。每照一处,尺身刻度便往上跳一格。
白衣使者残声道:“现伤足量,承压足格。蓝星已有接井资格。”
韩烈声音发沉:“量压,不量活伤。”
顾长风先退半步,把肩甲裂片留在杯前,人却离开尺光。白尺仍追着裂口走,说明它要的不是人,而是可换算的疼。阿骏把空布袋横在裂片旁,袋面无骨无温,只留工具耗尽的焦痕。尺光扫过布袋,刻度没有跳,顾长风肩侧创口那一格却还亮着。
“它记伤,不认动作。”阿骏低声道。
苏清禾让陆小棠扶住自己,没有封尺。她将仍有温度的指尖与麻木左肩同时照入杯沿。白尺想把两处都写作冻伤格,可指尖一贴,刻度便乱了一息。同一活人身上尚有冷热差,不能被一尺量成接井凭据。
宋砚看见白尺扫向自己右手,眼神一沉。年轻押车人立刻把黑石挡在他手前,石上清楚记着记录权如何转移,也记着宋砚的伤没有随权一起走。白尺量到黑石,只能量出石面发热,量不出接井者。
第三门抱灯少年也懂了。他把自己手背旧口和门槛灰红痕并排照出,然后退到灯外。白尺照手背时刻度跳,照门槛灰时刻度更高,却无法证明手背该替灰痕接井。
北天星门医棚把伤者退到火塔后,只留下坏齿与破碗。无钟门翻牌人把裂手藏进袖内,只让弯钉继续承压。三门都把人伤与器压错开。
白尺失去活伤,便去量刚裂开的黑石边。三道缺口一亮,尺身刻度又涨,像记录工具也能被算成接井资格。年轻押车人立刻把黑石翻面,露出背后还没被烫透的冷面。冷面无伤,却同样承着三列字,尺光卡在两面之间,无法说明是工具坏了才有资格,还是记录仍在才有资格。
宋砚低声道:“记证是职责,不是入井门票。”
这句话由他自己说出,右手废伤却没有进入黑石。年轻押车人把话写在石外一格,只列记录职责,不列伤格。
林夜最后被尺光扫中。
他的胸前断齿最多,黑火最稳,白尺刻度几乎瞬间冲到红线边。完整吞火印反而给出一条清楚路:以他的伤量为尺,以他的火为接井资格,强行补上总泵缺齿。
林夜抬手按住胸口,不让黑火外放。
“我的伤,不给蓝星换资格。”
他说完,掌心黑火只烧白尺投在自己影上的那一段。尺光断开,胸前轮齿却像被硬生生拔掉一角,血雾从他齿间喷出。苏清禾扶住他,却没让自己的指温进那段尺光。
赵成岳落规:“白尺可量井压、器压、路压,不得量活伤为资格;伤者动作、器物承压、持火拒接三项分列,不得以达线准持火入井。”
蓝色公报撞上白尺。
尺身裂开一线,里面掉出一条早刻好的红线。红线下方压着一行小字,像早等着刻度抵达。
达线即准持火入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