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日,星期四。
陈元起了个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透,他就从教师公寓的床上坐了起来,走到书桌前,把昨晚翻了大半的《思想政治》课本和手写的教案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心里是紧张的,除了大三那年在县里一所初中实习过几节课之外,这算是他毕业后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站上讲台,而且一站就是高二年级最好的班。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堂堂校长,见过县委王书记,见过市里来的领导,上过全县校长会议的发言席,到头来因为一节课紧张得手心出汗。
七点半,他去食堂吃了个早餐。
热豆浆、两个鲜肉包子、一个水煮蛋。
打菜窗口的阿姨看见陈元,多给他夹了一筷子小菜,说校长今天气色好。
陈元笑着道了谢,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学生了,几个七班的学生远远看见他,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陈元心里清楚,校长亲自代课这件事,恐怕整个高二年级都传遍了。
上午前几节课,陈元在办公室照常处理公务,把几份施工款项的审批单签了,又跟秦岩对了对下周的行程。
等到第四节课快上课的时候,他合上文件夹,把教案和课本夹在腋下,出了行政楼,朝南校园走去。
高二的教学楼就在南校园,七班教室在二楼。
陈元沿着楼梯走上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了大半,偶尔有学生抱着课本急匆匆地往自己教室跑,看见陈元都停下来喊一声“校长好”
陈元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七班教室里,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
上课铃还没响,学生们已经齐刷刷地坐好了,连平时最爱踩着铃声冲进教室的那几个男生,今天也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
课桌上摆着政治课本、笔记本和笔,摆得整整齐齐。
大家都没有大声说话,但时不时有人转过头去跟同桌低声议论:
“你说校长上课会不会很凶?”
“应该不会吧,他平时讲话挺温柔的。”
“那不好说,校长站在讲台上,那个压迫感你顶得住?”
“顶不住顶不住。”
说的人自己先笑了,然后赶紧收了声,因为上课铃响了。
陈元推门走进教室,脚步声在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全班三十个学生,齐刷刷地把腰板挺直了,目光跟着他从门口一直追到讲台。
新班主任早上千叮咛万嘱咐,上校长的课必须认真,谁要是在校长的课上不认真,这学期就别想拿优了。
所以此刻没有一个学生敢放肆,连呼吸都收着,这就是校长的压迫感。
陈元站在讲台上,把教案和课本放在桌上,扫视了一圈全班,然后微微一笑。
“上课。”
班长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声音比平时洪亮了好几度:“起立!”
全班三十个学生齐刷刷地站起来,动作整齐划一,然后一起鞠躬,齐声喊:“老师好.....”
陈元微微欠身,回了一句:“同学们好,请坐。”
学生们坐了下来,但身体依然绷得笔直。
陈元看着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他拿起电子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陈元”两个字,然后转过身来,说: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元,你们的政治老师。之前是校长,以后呢,是校长兼政治老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绷紧的脸,“大家不用这么拘束,咱们这是快乐课堂,放轻松。上课归上课,但别搞得跟上刑场似的。”
学生们听了这话,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松,但整体气氛还是有点放不开。
陈元从讲台上走下来,走到第一排一个男生的旁边,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把他往下轻轻一压:“尤其是你,坐那么直干什么,腰不酸吗?”
那男生被按得肩膀一垮,全班顿时哄笑起来。
笑声像一阵风,把教室里最后那点紧张吹散了大半。陈元直起腰,也笑了。
他看着讲台下这一张张青春洋溢的笑脸,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为什么那些当老师的,一个个都显得比同龄人年轻。
天天面对这些少年人真诚而蓬勃的笑,人确实是会被感染的。这种年轻,不是皮肤上的,是精神上的。
“好了,那咱们就正式上课。”陈元重新走回讲台,翻开课本,“今天我们讲必修二。”
他一开始上课,整个人就进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状态。
这跟他昨晚在公寓里独自备课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刻,系统的两个教研光环悄然生效了。
思路变得格外清晰,讲到某个抽象概念的时候,脑子里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最贴切的例子和类比。
目光扫过下面的学生时,他能敏锐地察觉到哪几个学生眼神里还有疑惑,于是会下意识地放慢语速,多停几秒,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
而讲台下的学生们,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没有人走神,没有人趴桌,一个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黑板,手里的笔在本子上沙沙地记着。
讲到难点的时候,有学生皱着眉头思考,陈元刚问了一句“有没有没听懂的”
立刻就有好几个人举手提问,问题一个比一个精准,都问在了点子上。
四十分钟的课,上得又快又满。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陈元正好把最后一个知识点讲完,他合上课本,看着台下意犹未尽的学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舒畅。
这堂课,他自己讲得轻松,学生们也听得入迷,效率高得惊人。
这才是真正的高效课堂。
他走出教室,学生们还在座位上整理笔记,有几个学生追出来问问题,陈元站在走廊里一一解答。
等最后一个学生道了谢跑回教室之后,陈元靠在走廊的窗台边,忽然有些感慨。
要是这系统的加持能一直在就好了。
不只是第一届,而是每一届、每一年、每一个在天元中学读书的学生都能享受到这种高效学习的红利。
那这所学校培养出来的,就不只是几个尖子生、几个状元,而是源源不断的人才。
为学校,为社会,为整个国家,为整个民族。
到那时候,他陈元就不是什么校长了,说他是国民教父级别的存在也不为过。
可惜,系统给的增益,只有第一届学生能享受。
不过陈元并不懊恼,把教案和课本在手里拍了拍。
没了系统,他还有钱,还有这所已经建起来的学校,还有一整套已经跑顺的管理和教学体系。
三年的时间,只要继续砸钱、继续请好老师、继续把每一个环节抓到位,难道还培养不出人才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