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三日，星期五，县教育局下发了关于举办第十一届全县中学生足球联赛的通知。比赛定在九月二十三日，地点和去年一样，县体育中心足球场。
通知传到天元中学体育组的时候，老周拿着文件在办公室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就去了操场。
今年的情况跟去年完全不同了。
天元中学的校足球队，再也不是那支临时拼凑、连停球都停不稳的杂牌军了。
自主招生进来的二十名足球特长生，有一半是国家二级足球运动员，剩下的也都是市辖区、外县以及县内各初中的校队主力，底子扎实，技术过硬。
再加上学校高薪请来的专业足球教练，这支队伍从组建那天起，就带着一种去年没有的底气。
接到通知后，校队就开始了正式训练。
每天下午课外活动时间，操场上都能看到他们训练的身影。
带球绕杆、传切配合、分组对抗、定位球战术，一套一套地练。
老周和足球教练站在场边，一个盯体能一个抠技术，嘴里喊着“传球再快一点”“别粘球”“边路拉开”之类的口令。
球员们在跑道上挥汗如雨，蓝色训练服被汗水浸湿了一片又一片。
他们当中很多人都知道，去年天元中学在揭幕战上被一中3比1淘汰的事，尤其是高二年级唯一入选的老队员，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
今年，他们是来报仇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九月二十三日。
县体育中心的足球场上，第十一届全县中学生足球联赛的开幕式简短而热烈。
看台上坐满了各校的助威方阵，红色的、蓝色的、白色的校服交织在一起。
陈元今年特意跟着校队一起到了现场。
他坐在主席台侧面的嘉宾席上，神情放松，嘴角挂着微笑。
秦岩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赛程表和一份各队名单。陈元今天来，不是为了别的事，就是为了找回去年丢掉的场子。
开幕式结束后，比赛正式开始。
天元中学今年抽签的第一个对手，不是去年的老冤家一中，而是实验中学。
这个对阵一出来，看台上就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实验中学的足球队在全县中学生的体育圈子里，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跟去年的天元中学一样，队里能凑齐人上场就不错了。
而天元中学这边，足球特长生往场上一站，热身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专业，传接球的脚法一看就是练过的。
比赛还没开始，明眼人就已经看出了胜负。
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
果然，毫无悬念。
天元中学的队员们从第一分钟起，就把节奏牢牢控制在脚下，控球率一度高得离谱。
实验中学的球员们追着球跑，却连球皮都摸不到几下。
天元的前锋在边路反复冲击，传中、内切、配合，一招一式都带着专业训练的痕迹。
第十分钟，天元就进了第一个球。
第二十分钟，第二个；第三十分钟，第三个。
到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比分牌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刺眼的5比0。
主席台上，实验中学的校长李天利脸色铁青。
他一开始还强撑着看了一会儿，到第四个球进的时候，脸色已经难看得像个紫茄子。
第五个球一进，他彻底坐不住了，起身跟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说什么“学校还有点急事要处理”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席台。
坐在他旁边的几个校领导面面相觑，谁也不好意思拦他。
台下实验中学的助威方阵早就没了声音，几十个学生举着牌子呆坐在看台上，眼神都是木的。
下半场，天元中学的攻势有所放缓，但比分还是又扩大了两球。
终场哨响，7比0。
实验中学的球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下球场，其中一个队员当场就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
看台上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紧接着笑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此时，一中校长赵正龙就凑了过来。
他今天也来了，一中今年的首场比赛安排在下午，他这会儿闲着没事，看完了天元和实验的比赛。
朝陈元笑了笑，说：“陈校长，你们进步很大啊。看来你们今年自主招生搞得很好，值得学习啊。”
陈元笑了笑，目光从球场里那支正在列队向看台致意的天元队伍上收回来，淡淡地说了一句：“打铁还得自身硬啊，要是我们没有吸引力，这些人才也不会来天元。”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赵正龙听懂了。
一中作为全县的龙头公办高中，今年自主招生搞得并不顺利。
几个体育苗子最后都去了天元，就是因为天元给的训练条件和生活待遇实在太好了。
赵正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就恢复如常，干笑了两声，没有再搭话，端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假装看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