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像倒扣的浴缸,哗啦啦全砸在浮动平台上。
高桥凉介的军帽被冲飞了。
几缕湿漉漉的头发死死贴在头皮上,咸涩的海水顺着额头直往眼睛里灌,杀得生疼。
他胡乱抹了把脸,眼角肌肉抽搐着,死盯着水雾里慢慢站直的那尊黑色怪物。
“八嘎!开火!”
高桥嗓音全劈了叉,像只被踩住脖子的公鸡。
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麦克风上,刺耳的电流啸叫声震得周围人捂住耳朵。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打烂它!”
旁边那群被浇成落汤鸡的西方记者,连镜头上的水珠都顾不上擦。
长枪短炮死死咬住海面上的黑色巨兽,红色的直播工作灯闪个不停。
三十台涂着迷彩的外骨骼机甲笨重地转动机械腰。
加特林枪管开始预热旋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单兵火箭筒的红外瞄准线交织成一张红网,全罩在“刑天”的胸口上。
驾驶舱里,红色战备灯闪烁,映着秦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盯着全息屏幕上的锁定警告,嘴角扯出个冷笑。
粗糙的拇指摩挲着操纵杆边缘的真皮纹路。
“秦哥,悠着点啊。”
加密频道里传出江逾白吸溜热茶的声音。
“只拆铁,别见血。”
江逾白在那头吧唧了一下嘴,似乎在嚼茶叶杆,“弄脏了海面,回头环保局还得找咱麻烦。”
秦锋哼了一声。
“明白。”
他压根没去碰热武器的控制面板。
手指一拨,推下主引擎推力杆。
机械臂往后背一探,反手攥住一截冰冷的金属握柄。
“铮——”
一把长达四米的漆黑钛刀被抽了出来。
刃口附着的高频振荡器发出刺耳的蜂鸣,空气都被震得荡起微波。
这玩意儿是纯振金掺了料打出来的,沉得吓人。
冷核聚变反应堆幽蓝光芒大作,驱散了周遭的晨雾。
“轰!”
海面被反重力引擎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海水硬生生被逼退。
黑色的机甲瞬间撕裂空气,破开音障。
一圈肉眼可见的幽蓝色音爆云在它身后炸开,狂风卷着水花犁出两条深沟。
三十台樱花国机甲刚扣下扳机。
火舌还没来得及喷出枪管,黑影已经撞进了他们的阵型。
没有爆炸的轰鸣。
没有火光冲天。
只有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切割声。
“嗤啦——”
高频钛刀像切一块晒软的黄油,在空气里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加特林的枪管齐刷刷断裂,切口平滑得能当镜子照。
单兵火箭筒的发射管被斜着削成两截。
火花顺着切口往外直冒,呲呲作响。
几台机甲的机械臂失去动力,“哐当”砸在钢铁甲板上,砸凹了铁皮。
机油味混着电火花烧焦的酸臭味,顺着海风瞬间弥漫开来。
十秒。
就眨几下眼的功夫。
三十台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陆战机甲,全成了光秃秃的铁皮人棍。
里面的驾驶员吓得连警报键都忘了按。
一个个手脚冰凉地瘫在座椅上,听着外壳漏电的滋啦声,喘气都不敢大声。
“刑天”停在浮动平台边缘。
沉重的金属脚掌踩得钢板嘎吱作响,往下凹陷了几分。
秦锋推动操纵杆,机械臂挽了个利落的刀花。
刀刃上沾着的几滴滚烫机油被甩飞,溅在平台上冒起一缕白烟。
黑色的金属面罩低下头,冰冷的电子眼俯视着前方。
高桥凉介瘫坐在湿漉漉的钢板上。
裤管滴着水,也不知道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
他张着嘴,喉结卡在嗓子眼,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
旁边的西方记者手一哆嗦,扛在肩膀上的摄像机砸在脚面上,疼得直抽冷气,愣是没敢喊出声。
全球直播间里这会儿连个弹幕都没有。
死寂得像被拔了网线。
过了足足半分钟。
满屏的“卧槽”“God”“这他妈是外星人吧”,像瀑布一样把屏幕淹了个彻底。
服务器卡顿了几秒,直接宕机。
悬崖上,海风吹得荒草哗哗响。
江逾白裹紧了军大衣,吸了吸冻僵的鼻子,往手里哈了口白气。
他端着保温杯,拿脚尖踢了踢旁边的通讯器。
红色的指示灯亮着。
“咳,那啥,高桥大兄弟。”
江逾白语速慢吞吞的,带着点早上没睡醒的慵懒和鼻音。
“你刚才说……谁是废铁来着?风太大,我没听清。”
他吸溜了一口茶水,砸吧砸吧嘴,“要不,你凑近点麦克风……再给大伙儿说一遍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