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朝阳刚把海平面染出一抹血红。
江逾白裹着军大衣,还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红茶。
脑干深处“轰”地一声闷响。
刺目的金光像一柄大锤,毫无征兆地砸进他的视觉神经。
“唔……”
他猛地弓起腰,手里的保温杯“咣当”磕在坚硬的礁石上。
滚烫的茶水溅在军大衣的绒毛上,冒起一缕白烟。
反磁场推演公式、重力波抵消矩阵、微观量子浮力解构图。
海量的数据像发疯的野牛群,在他脑浆子里横冲直撞。
太阳穴鼓胀得要炸开。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滚,滴在冰凉的下巴上。
这哪是知识灌输。
这简直是把人的脑壳撬开,往里头硬塞一整个工业革命的底座。
“江先生?”
秦锋一步跨过来。
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江逾白的胳膊,手背青筋暴起。
江逾白咬着后槽牙,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
眼前的重影慢慢重合。
他喘着粗气,咧开干裂的嘴唇。
“没事,秦哥。”
江逾白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就是突然觉得,以后马路上的轮胎厂,估计全得关门大吉了。”
一阵炸油条的霸道香味顺着海风飘了过来。
两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特勤干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碎石走近。
手里拎着几个透明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热气腾腾的豆浆和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
“刚从镇上买的。”特勤咽了口干沫,递过来。
江逾白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一把扯开塑料袋,抓起一根油条就往嘴里塞。
嘎嘣脆,满嘴油香。
“秦哥,平板给我。”
江逾白嚼着油条,含糊不清地伸出另一只手。
秦锋利索地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块防爆级加密平板,连带一根电容笔,拍进他手里。
江逾白盘腿坐在礁石上。
左手攥着半截油条,时不时咬上一口。
右手捏着电容笔,在屏幕上“唰唰唰”地画出残影。
屏幕蓝光映着他的脸。
磁悬浮基座、反重力发生器、能量转换阀。
线条交织,密密麻麻的底层架构参数直接往上套。
一滴豆浆顺着嘴角滴下来,“啪”地砸在屏幕边缘。
秦锋眼角抽了抽,默默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擦擦。”秦锋声音梆硬。
“谢了秦哥。”江逾白胡乱抹了一把嘴。
笔尖在屏幕上点下最后一个小数点。
发送键按下。
“搞定!”
江逾白把平板扔回给秦锋,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传给中科院那帮老头子吧。这玩意儿加上咱们之前的微型冷核聚变,绝配。”
京城,中科院军工机械实验室。
灯光白得刺眼。
魏国华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捏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
他正坐在椅子上打盹,下巴一点一点的。
操作台的主屏幕突然“滴”地响了一声。
一份带着红色绝密标签的文件弹了出来。
老头子猛地惊醒,手一抖,茶水差点全泼自己裤裆上。
他推了推滑到鼻梁下的老花镜,凑近屏幕。
只扫了一眼。
“哐当!”
搪瓷缸子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魏国华双手死死扒着屏幕边缘,眼珠子快贴到显示器上了,呼吸急促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重力波抵消……反引力矩阵……”
他嘴唇直哆嗦,胡子翘得老高。
“这违背了牛顿定律!但这底层架构……完美闭环!”
老头子疯了一样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折叠椅。
“都别睡了!全给老子滚起来!”
他扯着破锣嗓子在实验室里咆哮,震得玻璃直颤。
几个年轻研究员迷迷糊糊地从行军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
“魏老……啥事啊?”
魏国华一把薅住助手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人家一脸。
“给一汽老总打电话!马上打!”
他眼底冒着红血丝,像头盯上猎物的饿狼。
“把他们那三条红旗轿车的传统流水线,连夜给老子拆了!”
助手吓得结巴了:“拆……拆了?那可是刚上的新线啊!”
“少废话!”
魏国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拍得手心通红。
“轮子时代结束了!马上改建反重力悬浮组装线!”
“老子要在一周内,看到成品飞在天上!”
短短一个月后。
天海市,早高峰的十字路口。
汽车尾气混着街边煎饼果子的味道,熏得人发闷。
红灯亮起。
一排排汽车堵成了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烦躁的情绪在空气里发酵。
路人甲是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程序员。
他手里提着公文包,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眼屎。
旁边站着个穿花裙子的大妈,手里拎着两把刚买的小青菜。
“这破路,天天堵。”程序员看了一眼手表,急得直跺脚。
大妈撇撇嘴,扇了扇手里的破蒲扇。
就在这时。
“嗡——嗡——”
一阵低沉发闷的震动声从头顶传来。
不是直升机那种撕裂空气的轰鸣,而是一种让耳膜发痒的高频微振。
头顶的行道树叶被无形的波纹压得往两边翻卷。
程序员愣住了,下意识地抬起头。
手里的公文包“啪嗒”掉在柏油路上,砸出一声闷响。
大妈手里的青菜也掉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离地二十米的半空中。
一辆通体涂着警用蓝白漆的SUV。
没有轮子,底盘平滑得像块铁板。
车顶的红蓝爆闪灯无声地转动着。
它就那么稳稳当当地、悬浮在半空。
沿着红绿灯上方的虚空,平滑地往前滑行,连一丝颠簸都没有。
斑马线两边的人群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仰着脖子,死死盯着天上的铁疙瘩。
周围只有汽车引擎的怠速声在响。
“大妈……”
程序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刮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咱天上……是不是飘过去个警车啊?”
大妈倒吸一口凉气,蒲扇掉地上都没反应过来。
她哆哆嗦嗦地指着天,嗓音直接劈了叉。
“飘啥飘!你瞎啊!”
“它连个轱辘都没有,那是硬生生飞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