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
李时邈脸贴着防爆玻璃,鼻尖压成了一块白饼。
他双手死死抓着工作台边缘,指关节泛着青白色。
旁边,秦锋的手始终搭在腰间的枪套上,手背青筋暴突。
监控大屏上,各项生理指标拉成了刺目的红线。
休眠舱内,江逾白浑身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像一只刚捞出锅的大虾。
原本清澈的幽蓝营养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
一层灰黑色的黏稠物,正从他全身毛孔里往外挤。
带着刺鼻的腥臭味,迅速在体表凝结成厚厚的血痂。
“心率突破三百了!”
医疗组副手猛砸键盘,额头大汗淋漓。
李时邈一把推开副手,亲自扑到主控台前。
“不要干预!”
老头死盯着屏幕上飞速刷新的基因序列图。
“他在进化……不,这是重组!”
舱内安静得可怕。
突然,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透过收音器传遍监控室。
像是在嚼碎干枯的树枝。
秦锋猛地拔出枪。
“退后!”他一步跨出,挡在李时邈身前。
“别动他!”李时邈一把拽住秦锋的胳膊。
老头这会儿力气大得出奇。
他指着屏幕,手指抖得像通了电。
“骨骼在重塑!骨密度数据……是常人的五倍!”
屏幕上,代表江逾白细胞结构的3d模型正在疯狂打碎、重组。
李时邈双手在主控台上飞速输入指令。
“调出全身x光透视!”
画面闪烁。
江逾白原本灰白色的骨骼影像,正一点点染上刺目的亮白。
“普通人的骨质是网状疏松的,他现在的骨骼……在向实心演变!”
旁边的高级研究员倒抽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实心骨?那得多重?心脏怎么泵血?”
“看血压!”李时邈敲击回车键。
血压计数值稳如老狗:120/80。
心脏跳动缓慢而沉重。
每一次泵血,都像是在击打一面战鼓。
隔着十厘米厚的防爆玻璃,那沉闷的“咚咚”声,甚至和在场众人的心跳产生了共振。
秦锋觉得胸口发闷。
他后退半步,深吸两口气,这才压下心悸。
这是一个沉睡生物散发出的生理压制。
高阶碳基对低阶生物的天然威慑。
这是一场超越人类文明理解极限的改造。
系统的力量化作无形的微观刻刀。
粗暴,却又精准到纳米级别。
每一次下刀,都在切断江逾白原本脆弱的碳基链条。
然后将其接驳成一种全新的、毫无瑕疵的完美结构。
李时邈盯着显微成像屏,声音打着颤。
“端粒酶活性超标一万倍……”
端粒,染色体末端的保护帽,人类寿命的沙漏。
普通人的细胞每分裂一次,端粒就短一截,直到衰老死亡。
可现在。
江逾白细胞核里的端粒不但停止了损耗。
甚至在以违背生物学常识的方式,疯狂拉长、加固。
如果说普通人的端粒是一截脆弱的鞋带头。
他现在的端粒,被系统直接焊上了一层高分子振金外壳。
大屏幕角落,加密视频连线一直开着。
楚老放下了手里的搪瓷茶缸。
“老李,交个底。这孩子现在算什么?”
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颤音。
李时邈抓起麦克风。
“首长,如果改造顺利完成。”
他顿了顿,目光狂热。
“他将跳出碳基生物数十万年的进化枷锁。”
“寿命保守估计……突破一百五十岁。”
“肉身强度,抗常规手枪弹没问题。”
视频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吴克己的半张脸挤进镜头,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
“活一百五十岁?这小子得拿走多少国家退休金?”
楚老一巴掌把吴克己扒拉出画面。
“秦锋!严密监控,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第三天,倒计时还剩最后两小时。
江逾白在厚厚的血痂壳子里翻了个身。
甚至打了个悠长的呼噜。
监控室里,一众顶尖院士面面相觑。
李时邈咽了口唾沫:“这……生理痛觉被屏蔽了?”
秦锋把枪塞回枪套,搓了把僵硬的脸。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硬汉在打残缺版基因药剂时疼得咬碎牙齿。
像江逾白这样睡出鼻涕泡的,头一个。
墙上的电子钟跳向“00:00:00”。
休眠舱发出“滴”的一声长鸣。
刺眼的红光瞬间转为柔和的绿芒。
舱内温度探测器的数值,从45度直降到正常的36.5度。
“排液程序启动。”机械女声回荡在地下五层。
浑浊的废液被底部的泵口迅速抽干。
“嗤——”
高压气阀喷出一团白雾。
沉重的钛合金舱盖缓缓向上抬起。
秦锋一挥手。
几名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立刻上前,战术手电死死锁定舱口。
李时邈急得直跺脚:“别拿强光晃他!把手电关了!”
白雾散去。
一只手搭上了休眠舱的边缘。
“咔嚓。”
一声脆响。
用来制造空天战机起落架的航空钛合金,被那只手生生捏出了五个指印。
特勤队员们齐刷刷后退半步,枪口下压。
江逾白猛地坐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灰黑色的血痂像干裂的泥块。
扑簌簌往下掉。
露出了底下的肌肤。
没有任何夸张的肌肉隆起。
没有变成变异怪物。
那是犹如象牙般光洁的皮肤,透着温润的光泽。
每一根线条都契合黄金比例。
灯光打在上面,竟然没有漫反射。
仿佛光线都被那层致密的表皮吞噬了。
江逾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他迷茫地环顾四周。
“秦哥,有没有水啊?渴死我了。”
嗓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伸了个懒腰,随便一握拳。
“砰!”
一声沉闷的气爆声在半空中炸响。
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他指缝间荡开。
周围几台心电监护仪的屏幕瞬间闪烁起雪花点。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李时邈手里的平板电脑砸在脚背上,老头连疼都忘了喊。
徒手捏出音爆?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江逾白自己也被这声动静吓了一跳。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如临大敌的特勤队员。
“呃……我说是静电,你们信吗?”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一低头。
江逾白猛地双手捂住裆部。
“卧槽!衣服呢?秦哥!我裤衩呢!”
他在舱里缩成一团,脸憋得通红。
刚才捏碎音爆的无敌气场瞬间荡然无存。
秦锋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脱下身上的黑色战术风衣,大步走上前。
一把甩在江逾白头上。
“穿上。”秦锋的声音有些干涩。
目光扫过休眠舱边缘那五个深深的指印,眼皮又跳了跳。
江逾白手忙脚乱地把风衣套上。
风衣很长,勉强能遮到大腿。
他像个裹着黑被面的蚕蛹,从休眠舱边缘笨拙地跨了出来。
“这什么破舱,连个台阶都没有。”
他嘟囔着,左脚落地。
光秃秃的脚丫子踩在了休眠舱旁边的一块金属垫板上。
那是一块用来校准高能激光切割机硬度的特种钢板。
厚达五厘米。
平时就算用重型破拆锤砸,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寂静的地下五层响起。
江逾白的左脚刚踩上去。
整个人就往下一歪。
他赶紧扶住休眠舱稳住身形。
“哎哟。”
江逾白低头一看。
那块几厘米厚的特种钢板,硬生生凹陷下去。
他的脚丫子,在钢板上踩出了一个两寸深的清晰脚印。
连脚趾头的轮廓都印得清清楚楚。
周围的钢铁像热化了的黄油一样向外翻卷。
江逾白愣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脚趾在坑里缩了缩。
抬头看向秦锋。
“秦哥,这地板质量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