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是什么情况？”孤鸿子着急问道。
黛绮丝叹了一口气道：当日我告诉爹爹胡青牛就在教中，他立马便把娘亲送了过去。胡先生诊脉之后连连摇头，说这一掌纯阳之力直透肺腑，淤血淤积在心脉之间，汤药难入，已是神仙难救的死局。
孤鸿子对此早有预料，他那一掌本是为了击杀成昆，是九阳神功的全力一击，打在阳夫人这等女子身上，本就凶多吉少。
“就在爹爹几乎绝望的时候，胡青牛忽然说，他刚刚学会了一种新医术，或许能一试，只是从未在活人身上动过手，全无把握。”
绮丝顿了顿，继续道：
我爹爹自然是让他试试，可是胡青牛却说要以利刃剖开胸口，直接清除心脉间的淤血，再缝合皮肉。
“开胸？” 孤鸿子猛地抬眼。
“是。” 黛绮丝点头，“爹爹当时也吓了一跳。一来是觉得开膛破肚岂能活人，二来…… 男女有别，胡青牛施术，必然要见娘亲的身子。爹爹起初执意不肯，可眼看娘亲气息越来越弱，最后还是咬着牙答应了。”
她轻叹一声：“施术时只有爹爹和胡先生两人在场，旁人都不许近前。具体过程没人知道，只听说流了很多血，整整折腾了两个时辰。不过…… 胡青牛果然不愧是蝶谷医仙，娘亲的命，真的被他救回来了。”
孤鸿子默然良久，心中五味杂陈。他当初一时兴起，将现代医术传给胡青牛，如今胡青牛又用这现代医术救了被自己所伤的阳夫人，这也算是因果循环。
否则阳夫人若是被自己误伤致死，他恐怕会一直陷入内疚之中。
“可也只是保住了命而已。” 黛绮丝的声音低了下去，“娘亲一直没醒。胡青牛说，施术时失血太多，脑子失了滋养，受了损伤。如今就像睡着了一样，可能一辈子也醒不了。”
孤鸿子眉头紧锁。阳夫人这种情况便是植物人。即便在医疗高度发达的后世，这也是无解的难题，更何况是现在。
如此一来，阳夫人虽生犹死。 密道里的真相，依旧没人替他作证；阳顶天的恨意，也未必能消减半分。
“那光明顶现在是什么情形？” 他沉声问道，“阳教主…… 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黛绮丝答道：娘亲受伤当天，爹爹便向明教下令追杀我俩。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娘亲没死的缘故，这两天爹爹又改了口，让明教众人留活口，要把咱们抓到光明顶，由他亲自处置。
孤鸿子点点头：我觉得阳教主之所以改变主意，阳夫人没死只是其一。他自己应该也发现了许多疑点——比如阳夫人为什么要拿伤药，我为什么会提到成昆，还有密道里的血迹。所以他也想将真相查个明白。
没错。黛绮丝道，爹爹除了让明教追查我们，也在追查成昆的下落，看来也是想弄清楚当时的真相。
不过——黛绮丝话锋一转，这并不代表他就不会杀咱们。即便是他查清楚了真相，但作为一个男人，他肯定也不想将娘亲与人私通的事传扬出去，很可能会选择杀人灭口。
孤鸿子心中一沉。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阳顶天是枭雄，不是善人。为了妻子名节、为了他自己的尊严，更为了明教声誉，他大概率会选择把真相烂在肚子里。
到那时，成昆固然要死，他和黛绮丝，也未必能活着走下光明顶。
如今明教已向江湖广发英雄帖，凡能抓到我们、或是提供准确行踪的，明教以重金酬谢，还允诺一个人情；若有人或者门派敢包庇窝藏，便是与整个明教为敌。”
黛绮丝一字一句道，“另外，他们还放了话 —— 限你一个月内主动上光明顶自首。若是到期不至，爹爹便亲率明教高手，上峨眉山要人。”
他们要去峨眉派？！孤鸿子猛地站起身。
他知道，以如今峨眉的实力，根本难以抗衡明教这个庞然大物。阳顶天这是逼着自己去光明顶。
孤鸿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去光明顶自首，无异于羊入虎口，生死全在阳顶天一念之间；不去，峨眉便要替他承受明教的怒火。两头都是死局。
“明教的搜捕，最近松了些没有？” 他沉吟片刻，抬头问道。
“松了不少，大队人马已经往周边各县散开了，镇上留的人不多。”
“好。” 孤鸿子当即决断，“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先去昆仑派。我祖父何足道在那里，此事得跟他商议。”
孤鸿子只觉心中一团乱麻，他决定就近去昆仑派找何足道商量。或许能从这位长者那里，能得到一些好的建议。
次日天刚蒙蒙亮，两人便换了一身装束。
这次不再是老夫妇，而是扮作了一对进山采药的中年农夫农妇，脸上涂了蜡黄，黛绮丝还挽了个粗糙的发髻，看上去风尘仆仆，毫不起眼。
孤鸿子去集市租了一辆简陋的骡车，黛绮丝坐在车篷里，他自己挥鞭赶车，慢悠悠地出了青阳镇。
一路上果然遇上了两三波明教弟子盘查，不过见是两个粗鄙乡农，都没多问，挥挥手便放行了。
黛绮丝的易容术实在精妙，连神态举止都惟妙惟肖，谁也不会把这农妇与芳名远播的紫衫龙王联系在一起。
等彻底走出明教势力范围，两人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骡车不急不缓地走了一天，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了昆仑派山门脚下。
两人没有卸去伪装。 毕竟明教耳目遍布江湖，若是让人知道他躲进了昆仑派，非但自身麻烦，还会给昆仑招来无妄之灾。
只不过，当孤鸿子顶着农夫的装扮求见时，却是遭到了守门弟子的阻拦。
你们是什么人，还想求见我们师叔祖？真是痴心妄想。那弟子不屑道。
那你帮我找一下何太冲也行。孤鸿子继续道。
放肆！我们掌门岂是你随便能见的？赶紧滚。
孤鸿子不由一愣——这何太冲竟然已经成了掌门。
我是你们掌门的同乡亲戚，真的有要事相商。
去去去，别在这儿乱攀亲戚。
两人正僵持着，却见一男一女骑着马从山道上缓缓行来。守门弟子见两人行来，急忙迎上去躬身行礼：见过掌门、夫人。
孤鸿子一看，这两人正是何太冲和他的师姐班淑娴，看来两人此时已经成婚。
守门弟子又指着孤鸿子二人：“这两个人来路不明，硬要闯山，还说是掌门的亲戚。”
何太冲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孤鸿子两人，见二人衣着粗陋，不由撇撇嘴：我可没有这么穷酸的亲戚，赶紧轰走。
随后，他看也不看孤鸿子一眼，便与班淑娴并肩入了山门。那弟子急忙召集几名同伴，上前想要驱离二人。
“何掌门留步！” 孤鸿子提高了声音，“蝴蝶谷外，争剑之事，掌门难道忘了吗？”
何太冲原本迈入门槛的脚步骤然一顿。
当时他受鲜于通撺掇，伙同几人围攻孤鸿子，想夺倚天剑，结果非但没占到便宜，还被削断了几根手指。
这件事极为隐秘，除了在场几人外，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何太冲看了那农夫几眼——根本不是他们的同伙，也不是孤鸿子本人。不过，此人既知内情，便很可能是孤鸿子派来的人。
哦，我可真是眼拙！何太冲笑着转身，这不是我表兄表嫂吗？快将人请进来。
你哪来的表兄表嫂？我怎么没见过。班淑娴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个衣衫褴褛的陌生人。
何太冲道：远房亲戚，你没见过也正常。
随后，何太冲一路热络地拉着孤鸿子闲话，家长里短说个不停，不知情的人见了，真当是久别重逢的亲戚。
一直把二人领到内堂僻静处，他才屏退左右，连班淑娴也借口支了出去。
屋门一关，何太冲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拱手低声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与孤鸿子是何关系？”
孤鸿子与黛绮丝对视一眼，抬手抹去脸上的易容，露出本来面目。
“何掌门，是我。”
何太冲也不由一惊：原来是兄长易了容，难怪明教众人找不到你！
“何掌门，实不相瞒，我这次闯了大祸。” 孤鸿子也不绕弯子，“特来求见我祖父何足道前辈，想请他老人家拿个主意。”
师叔祖就在后山呢，我马上带你过去。何太冲继续道，“他老人家也听说了明教追杀你的事，这几天一直挂心，还让我和内子下山打探消息。我们也是刚从外县回来。”
给你们添麻烦了。
唉，何必说这些。如今你既然已经认了我师叔祖为祖父，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何太冲笑着道，你们先把伪装再带上，我送你们去见师叔祖。
孤鸿子依言重新戴上面具，黛绮丝也细心整理好妆容。随后两人便跟着何太冲到了后山。
两位自行进去吧，我便不再相送了。何太冲抱拳一礼，随后朝山下走去。
孤鸿子便与黛绮丝继续往里走。
那个何太冲可靠吗？黛绮丝突然问道。
怎么了？
他明明有妻子，刚才却一直在偷瞄我，我觉得他人品不行。
谁让你太美了呢。孤鸿子哈哈一笑，随即又正色道，不过，他的人品确实不怎么样。
那你不怕他出卖咱们？
不会。这人很精明。如今虽然当了掌门，但头顶还有我祖父何足道压着，他不敢怎么样。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一片幽深的竹林，来到一处小院，何足道便坐在院中。
祖父！孤鸿子急忙撕下面具，喊道。
何足道闻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化作深深的关切。他起身快步迎上，颤声道：孩儿，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那阳顶天有没有伤到你？
孤鸿子感受着何足道浓浓的关切，心头一暖：没事，我很好。
何足道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其确实无恙，这才长舒一口气，随后问道：你到底在光明顶干了什么事，怎么会让明教举一教之力追杀你？
孤鸿子无奈叹了口气，随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祖父，如今阳顶天以峨眉相逼，让我主动去光明顶自首。可是如果我去了，性命就等于交给了对方。如今我也不知该如何收场，只能来此向祖父求教。
何须惧他？以我们昆仑派再加上峨眉派的底蕴，未必就真怕了他明教。
孤鸿子急忙道：祖父，这祸是我自己闯下的，我要一个人解决，不想把峨眉和昆仑牵扯进来。
胡闹！你一个人怎么解决？你现在虽然武功大成，但要对付阳顶天却还差许多。即便是咱俩联手，也不一定能讨得好去。
实在不行，你便以真相要挟。何足道继续道，若是他想杀你，那你便将事情的真相昭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他阳顶天被人戴了绿帽子，让明教颜面扫地。
不可！黛绮丝急忙道，如果是那样，我娘亲的清白也毁了。
何足道皱眉道：她既然敢做，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祖父，我也不想用这个办法。若真是那么做，我也算是和明教结下了死仇，恐怕峨眉和昆仑都会因此遭殃。
何足道闻言，神色凝重地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道：还有一个办法。
孤鸿子眼前一亮，连忙追问：祖父请讲，是什么办法？
如果你能请动一个人，此事或许便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