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老楼的第一道防线竖了起来。
苏然在银环上点下“确认兑换”的瞬间,整个天台发出了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淡蓝色的,像一层极薄的水膜,从屋顶边缘垂下来,把整栋楼罩在里面。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完全隐没。如果不是系统提示【一级防护罩已激活,剩余时间71:59:47】,苏然会以为什么都没发生。
程姐趴在天台栏杆上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五十积分就换了这么个看不见的东西?”
“看不见才好,”林晓晓接话,“看得见的墙,别人会想怎么翻。看不见的墙,撞上了才知道疼。”
苏然没有参与讨论。她蹲在花坛边上,给土豆浇最后一次水。系统显示:【变异土豆·生长中。进度:87%。预计收获倒计时:9小时15分。】
再过不到十个小时,这批土豆就能收了。
花坛里的土豆芽已经长成了齐膝高的植株,叶片肥大,茎秆粗壮,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光泽。苏然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片叶子——叶面光滑,带着微微的凉意,像摸到了一块活着的东西。
她站起来,正准备下楼,突然听到了声音。
是从楼下传来的。不是丧尸的声音。是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
苏然冲到天台边上往下看。街道上没有人,但三楼王建国住的那间屋子的灯亮着——不是电灯,是蜡烛。窗户上映出几个晃动的人影,有大有小,有拉扯的动作。
然后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苏然转身就往下跑。马东已经在楼梯口了,手里攥着那根铁管,表情紧张。苏然从他手里拿过铁管:“你守六楼,别让任何人上来。”
她跑到三楼的时候,门已经被撞开了。王建国的房间里一片狼藉——桌子翻了,水杯碎在地上,刘芳缩在墙角抱着朵朵,脸上有一道红印。扳手男和瘦子站在房间两头,一个堵着门,一个堵着窗。而王建国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苏然看清了——是她的土豆。
不是花坛里的那些还没熟的。是她昨天分给各人的那袋种子土豆里的一部分。王建国手里攥着的是一颗已经开始发芽的土豆块,芽眼上冒出了细小的白根。
“怎么回事?”苏然的声音不大,但房间里的所有人同时看向了她。
刘芳哭着说:“他、他要抢我的土豆。我说这是你分给我们吃的,不是种的。他不信,说我藏了更多……”
苏然看着王建国。
王建国把手里的土豆举起来,烛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表情是苏然从没见过的——不是愤怒,是恐惧。
“苏然,”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你那个土豆,是不是能让人变强?”
苏然皱了一下眉。
王建国继续说:“我今天下午吃了半颗。就半颗。然后我扛着两箱水从一楼走到三楼,连气都没喘。我以前扛一桶水上二楼都要歇三次。”
苏然没有说话。
她知道变异土豆果实能增强体质——系统说得很清楚:食用后24小时内体能恢复速度+30%。但王建国吃的是种子土豆,不是果实。种子土豆里的有效成分含量应该微乎其微。
但“微乎其微”对王建国这种体能基础很差的人来说,已经足够明显了。
“你哪来的土豆果实?”苏然问,“花坛里的还没熟。”
王建国没回答。
扳手男替他回答了:“他晚上趁你睡觉的时候,从天台外面翻进去,偷了一颗没熟的。”
苏然闭了一下眼睛。
她早该料到的。她以为自己守着天台入口就能守住花坛,但王建国不需要走门——老楼的外墙有排水管道,从三楼窗户翻到天台,对一个常年干体力活的中年男人来说不是难事。半颗没熟的果子让他扛起了两箱水,如果整颗熟的被他吃了呢?如果他把整个花坛都薅了呢?
“所以你抢刘芳的土豆,”苏然平静地说,“不是因为她藏了东西,是因为你想再拿一颗,再吃一次。你吃上瘾了。”
王建国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回答了。
外面的街道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苏然是第一个察觉到的。她走到窗口往下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远处的街角,黑压压的一片。不是人影,是人形的影子。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往老楼的方向涌过来。它们在月光下拖着歪歪扭扭的步伐,但方向出奇地一致——所有丧尸都在往这边走。
“怎么回事?”瘦子也凑到窗口,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怎么这么多?!”
苏然的脑子里飞速地转。她想起陆铮说过的话——变异尸王会发出低频召唤,吸引周围的丧尸聚集。但老楼附近没有尸王。那这些丧尸是被什么引过来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以及王建国攥在手里的那颗土豆块。
变异土豆。芽和果实都有特殊的气味——对丧尸有吸引力。王建国偷吃了半颗,还把土豆块放在房间里。这栋楼的气味变了。它在一群死气沉沉的废墟中间,开始散发出一股活物的味道。
“所有人上楼顶,”苏然转身,声音冷得像铁,“现在。谁再废话一句,我让他自己下楼去喂丧尸。”
没有人废话。
马东在五楼接应,把刘芳和朵朵先送上天台。瘦子和扳手男也跟着往上跑,王建国最后一个离开房间,手里还攥着那颗土豆,舍不得丢。苏然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来,扔出了窗外。
“你——”
“你要是想活着吃完下一顿,”苏然盯着他的眼睛,“现在就闭嘴。上楼。”
天台。所有人都挤在花坛旁边,一共八个人——苏然、程姐、马东、林晓晓、刘芳母女、王建国、扳手男、瘦子。八个人,围着三十平米的屋顶。脚下是六层楼,再往下,是正在涌过来的丧尸群。
第一批丧尸已经到了楼下。它们没有撞门——铁门锁着,它们找不到入口。但它们在抓墙。指甲刮在水泥和铁皮上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像无数只老鼠在啃骨头。
程姐捂住了朵朵的耳朵。
马东握紧铁管站在天台入口处,手在发抖,但没有退。
林晓晓蹲在苏然旁边,压低声音问:“你那防护罩——能挡多少?”
苏然看了一眼银环上显示的数据:【一级防护罩。当前状态:已激活。剩余时间:64小时。可承受攻击等级:普通丧尸(无限制)、变异体(≤3只)。未检测到变异体。建议:可维持当前防御状态。】
“丧尸没问题,”苏然说,“但如果来了变异体——最多三只。超过三只,防护罩会碎。”
“那怎么办?”
苏然没有回答。她走到天台边上往下看。月光下,街道上已经汇聚了至少上百只丧尸。它们在楼下来回走,有的在扒墙,有的在撞铁门。她甚至能看到其中几只丧尸的后颈上有那个规则的条形码——和她在地下室变异体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有人在制造这些丧尸。
而且那个人,正在把丧尸往她这边引。
苏然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准下天台。吃的喝的都在花坛边上的箱子里,省着用。我们要在这里待至少三天。”
“三天?!”扳手男叫了起来,“这么多丧尸,三天能走?”
“能。前提是没人再做蠢事。”
苏然的目光扫过王建国。他缩在天台角落,低着头,没敢看她。
“还有一件事,”苏然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这栋楼的所有物资归我管。包括你们每个人手里藏的。吃的、喝的、药品——全部拿出来。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下楼。门在那边。”
没有人动。
苏然等了五秒。然后她走到花坛边上,扒开一株土豆植株的根部。土里露出一截拳头大小的土豆块,表皮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还没完全成熟,但已经可以吃了。
她把土豆挖出来,举到所有人面前。
“这东西,三天后能收三十斤。够我们在座所有人吃一个月。但前提是——我们都活着。”
“所以从现在起,听我的。”
她环顾所有人的脸。没有反驳的声音。
远处,又一群丧尸从街角涌出来,汇入楼下的尸潮。它们后颈上的条形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商品的标签。
苏然把土豆放回花坛里,重新培好土。她蹲在花坛边上,看着那些在夜风中轻轻摆动的叶片,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活着真好。但活着真的很难。”
天台上没有风,花坛里的植物却开始散发出一种更浓烈的气息。不是腐败的味道,而是雨后泥土翻新的气息。这种气息飘向夜空,飘向城市深处,飘向一个正在黑暗里注视着这栋楼的男人的鼻腔。
他在河对岸的军事基地里睁开眼。他闻到了。一场围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