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雨”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了?”
月雨没有转头,她的视线依然追随着那道背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些机关和阻碍——在刻意避开她”
她顿了一下。
“而且她没有任何疲惫的迹象,对于一个从未接受过试炼的精灵来说……这可能吗?”
“哎呀,这可能是巧合啦。才第三层而已”
落落抱着胳膊,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
塔尔默也点了点头
“再看看,如果她真的是公主的孩子——”
他没有说下去
但三精灵的脸色都不太对劲了,他们看着怜绯爬到第三层,然后第四层,然后第五层……
她在第五层的平台上停了一会,喘了口气,然后又继续往上
第六层
她的身影穿过了第六层平台边缘的枝条,继续向上,消失在逐渐变厚的树冠和云雾之间
云层在她的身下缓缓合拢,将她的轮廓掩成一道模糊的灰色剪影
四位长老的脸色越来越沉
落落放下了抱着的手臂,塔尔默停止了默念,祈没有动,但他的目光在怜绯消失的方向停留了很久
“那些风——”
落落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不少
“凸起的树干、木锤……一个都没有砸向她。一个都没有”
塔尔默双手合握,这一次没有在祈祷,只是呆呆的喊道:“她……她就是公主月溪的孩子……她真的是啊!”
月雨的嘴角微微收紧,她的声音发颤:“重点不是这个,重点——”
她看着那道虚影正在穿过第六层和第七层之间的过渡段
“她爬到第六层了,影子魔法没有丝毫削弱的痕迹”
她深吸了一口气,全身都在颤抖
“这不可能,除非——”
泪水夺眶而出,没有声音,没有颤抖,只是在她的眼眶里汇聚,然后沿着脸颊滑落
“除非——”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开始痛哭
落落低下了头,不再看这边,塔尔默松开了合握的手,声音沙哑地念了一句:“月溪公主啊……我很抱歉……”
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
“世界树在协助怜绯攀登到顶峰,摘取生命之叶”
“这种情况……说明当代君主已经死去,世界树在帮助公主的后代成为新一代君主……”
他没有再说下去
四位精灵都已经知道了,月溪公主已经死了,而怜绯,就是她的孩子
树下安静了,只有风声和远处枝叶摩擦的声音
月雨依然站在那里,任由眼泪从她的手缝中滑落,滴在身前的草地上
祈看着她,最后只说出来一句
“……节哀”
月雨没有回应
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对于这个结果……我们也很痛心”
月雨依然没有说话,将手放下来,走到一旁,不让任何精灵看她痛苦的模样
“月溪大人已经逝去,而我们现在才知道……那个跟我们信誓旦旦会保护好月溪大人的人类……到底是怎么保护她的?”
塔尔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像是压了很久的疲惫
“还有另一种可能啊——”
落落的声音强行提起来了一些,像是在找一个还能说得出口的安慰:“月溪大人死去,她也没留下孩子,世界树会在月溪死后的下一次试炼中,随机选中一名精灵,协助她成为君主,没准怜绯就是被选中的那个呢?”
她刚出口就后悔了
“如果那样,我妹妹不还是死了吗?”
月雨转过头,死死盯着落落,她的眼眶是红的,声音又急又怒
落落哑了,一句话也不敢说
“而且——”
月雨的声音在“而且”两个字上加重了声音,像是在酝酿接下来说的话
“你忘了她能束缚住芸?只有公主血脉的精灵,才能无视实力差距压制比自己强得多的精灵”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月溪离开前说过,如果她有了孩子,她一定会在合适的年龄让孩子来参加试炼,怜绯二十五岁来参加试炼,期间世界树也没有选出新的君主——”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告诉一个她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我妹妹至少已经死了十年了!”
落落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再试图开口
祈看着月雨,没有安慰的话可以说,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
“至少我们确定了——月溪大人已经回归了世界树的冥院,而她的孩子,也正好在合适的时间回到了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树冠方向: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怜绯摘取生命之叶后下来”
没有精灵再说话,只有月雨的小声抽泣声和塔尔默的念叨声
而在世界树的第十层,怜绯正停在一个比之前更小的平台上
她站在那里,呼吸平稳,没有喘息,没有疲惫
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爬到第十层,她的体力应该已经消耗了大半
但她只是觉得胸口有一点发闷,像是气压变低了,仅此而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覆盖的灰色影子魔力依然稳定,没有变薄,没有抖动
她的影子魔法几乎没有被消耗——正常情况下,攀爬到这种高度,她的魔力储备早该见底了……
但她的影子能量依然稳定,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从下方托着,不断地补充她耗掉的部分
像是有人在拖着她往上走
怜绯回想了一下那些机关——
那些风,那些突起,那些木锤,在她经过时总是以一个“刚好够不到她”的距离擦过去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但现在她意识到——那些阻碍是被刻意避开的
有东西在帮她……
她环顾四周,能看到下方只有几个零零星星的攀爬者——大多数都在第九层或更下方停下来了,有几个正在喘着气,看上去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而自己,依然保持着和开始差不多的节奏,呼吸平稳,手臂和腿上的力气也没有明显的衰减
自己跟这些一同攀爬的精灵不一样……
她不知道这“不一样”是因为什么
可能是某种她不知道的庇护
可能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安排
但无论如何——她正在被推着向上走
她应该停下来吗?
她抬起头,看向更高处,云层在她头顶不远的地方,视野被一种朦胧的白灰色填充
那些枝条平台还在向上延伸,越来越细,越来越密,像是通往什么地方的阶梯
她已经爬到了第十层——在她下方的精灵们,最好的成绩也就在第九层,她已经是目前试炼的精灵中爬得最高的了
她可以停下来
第十层,足够证明她的能力,足够让她在第三部分获得不错的强化,她可以摘下一片叶子,然后安全地下去,迎接试炼的最后一步
但下次试炼她要等一百年
这一百年里,洛小姐会越来越强,而她会留在原地
一年后,或许自己能跟洛小姐并肩作战,十年后,或许自己只能辅佐洛小姐,但三十年、五十年后呢?
她又会成为那个只能在后面看着洛小姐战斗的人——就像现在这样
她不想那样
她要变强,拼尽自己的全力变强
那股力量想让她继续往上爬
那她就继续往上爬
怜绯重新抬手,使用影子魔法开始继续攀爬
“那就如你所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