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这声音根本不属于任何已知宇宙的频率。它像是无数个位面在同时粉碎，挤压出的绝望回声，震得这艘堪比月球大小的星际游轮剧烈颤抖。
远处的混沌中。
那团灰黑色的旋涡正在以一种无视空间距离的方式疯狂膨胀。
它没有边界，没有中心。每一次旋转，都将周围残留的维度碎片绞成最原始的虚无。那里面没有光，没有时间，只有纯粹的、能抹除一切存在痕迹的毁灭法则。
李世民死死抓着被掀翻的太师椅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过猛，在坚硬的木料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抬起头，那张平时威严的国字脸此刻煞白如纸。
“这……这就是混沌虚空里的东西？”李世民的牙齿在打颤，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护驾！开启最高级防御阵法！”
魏征抱着一根柱子，官帽早就飞得没影了，稀疏的白发在风中乱舞。
船舷两侧，三万名高阶阵法师同时咬破舌尖。湛蓝色的本命精血喷涌而出，化作一层厚达百丈的龟甲形能量护盾，将整艘游轮死死包裹。
这是大唐天工部的巅峰杰作，号称能硬扛一万发歼星炮的绝对防御。
但在那团灰黑色的混沌风暴面前，这层护盾脆弱得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嘶啦——”
风暴的最外围边缘，仅仅是轻轻扫过了护盾的顶端。
那层号称绝对防御的湛蓝色光罩，就像是被烙铁烫穿的薄纸。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无声无息地气化了。反噬的力量顺着阵纹倒卷，三万名阵法师齐刷刷地喷出一口黑血，委顿在地。
“奶奶的，欺负到俺老程头上了！”
程咬金从倾斜的甲板上爬起来。他那条机械左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齿轮之间爆出一长串耀眼的火花。
他一把抄起那把生了锈的紫金八卦斧。
“刚才不是喊着没敌手吗！今天老夫就劈了这阵邪风，给大唐将士开开荤！”
程咬金怒吼着。浑身元婴期的灵力疯狂运转，化作一尊百丈高的法相虚影。他抡起巨斧，对着那团逼近的混沌风暴，狠狠劈出一道撕裂虚空的紫金斧芒。
斧芒划破黑暗，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然后。
“噗。”
就像是一滴水珠落进了滚烫的岩浆湖。
那道足以劈碎行星的紫金斧芒，刚接触到风暴边缘，瞬间被同化成了灰黑色的虚无。
不仅如此。
风暴中甩出了一缕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灰色气流，顺着斧芒的轨迹，闪电般缠上了程咬金手里的紫金八卦斧。
“嘎嘣！”
由死亡恒星星核打造、大唐排名前十的极品法宝。在这缕气流的侵蚀下，直接从斧刃开始崩溃。坚硬的星核像沙化的饼干一样，一点点化作灰烬，随风消散。
要不是程咬金反应快，果断松开了手。那气流恐怕会顺着斧柄，直接把他也一起气化。
“我的娘诶……”
程咬金保持着握斧的姿势，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他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刚才那股豪情万丈，瞬间被这不讲道理的降维碾压击得粉碎。
“退！快退！”
尉迟恭见势不妙，扯着嗓子大吼。
但游轮的动力系统已经在混沌风暴的吸力下彻底瘫痪。巨大的船体正以一种无法挽回的姿态，被一点点拖向那张灰黑色的深渊巨口。
绝望，比虚空巨兽来袭时更纯粹的绝望，笼罩了整艘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长孙无忌连滚带爬地躲过一个飞过来的烤肉架子。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甲板最清净的船尾。
在一片末日般的混乱中。
那里，简直安静得诡异。
那个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躺椅，依然稳稳地固定在甲板上。
林苑脸上盖着那本凡间话本。他身上那件素白的长袍，甚至连一丝衣角都没有被狂风吹起。
以他为中心，方圆一米之内。
形成了一个绝对的、连混沌风暴都无法渗透的防御真空圈。
那只星空柯基早就察觉到了危险。它此刻正把自己缩成一个毛茸茸的肉球，死死塞在躺椅底下。两只小短爪紧紧捂着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喘。
“去……去国师那边！”
长孙无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破音的嗓子大喊。
这一嗓子，点醒了所有被吓傻的大唐君臣。
“护驾！快把陛下抬过去！”
尉迟恭和程咬金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李世民的胳膊。也不管什么君臣之仪了，直接像拖麻袋一样，在倾斜的甲板上朝着船尾狂奔。
身后的文武百官，提着官服下摆，手脚并用地在后面拼命爬。
“哎呦！别踩老夫的脸！”孔颖达的鞋掉了一只，被后面的武将直接从身上跨了过去，疼得眼泪直飙。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
硬生生走出了长征的悲壮感。
“挤一挤，让个位置！给陛下腾个地儿！”
一米见方的绝对防御圈，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李世民被塞在了最靠近躺椅的位置。他背靠着温玉躺椅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明黄色的龙袍上沾满了孜然和烤肉的油渍。
外面，混沌风暴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但在这一米圈内，却连一丝微风都没有。空气中只剩下百官们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挤……挤死了。”程咬金的大半个屁股还露在防御圈外面。他感觉外面的混沌气流就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刀子，刮得他皮肉生疼。他拼命往里缩，直接把魏征挤到了躺椅底下，和那只星空柯基脸贴着脸。
柯基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往角落里挪了挪。
一百多号大唐最高权力的掌控者，此刻就像是冬天里抱团取暖的鹌鹑。密密麻麻地缩在一个正在睡觉的年轻人身后，瑟瑟发抖。
“吵死了。”
躺椅上。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抬了起来，一把扯掉了盖在脸上的话本。
林苑没有坐起来。
他依然保持着斜靠的姿势，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深邃漆黑的眼眸里，布满了被打扰了深度睡眠的浓郁起床气。
他本来睡得正香，梦里正要剥开一个极品水蜜桃。
结果先是一阵金属扭曲的噪音，接着耳边全是这群凡人叽叽喳喳的求救声和喘息声。那股混合着汗臭和烤肉孜然味的热气，熏得他脑仁疼。
林苑缓缓坐起身。
他没有看缩在身后的李世民等人。
他抬起眼皮，那双满是嫌弃与冷意的眸子，直接越过了甲板，盯住了前方那团已经压到船头、遮天蔽日的灰黑色混沌风暴。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刮什么妖风。”
林苑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贯的慵懒与散漫。但这声音却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风暴呼啸，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白底布靴踩在甲板上。
就在他起身的这一刹那。
脑海深处，那道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如同设定好的闹钟，清脆而准时地响了起来。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