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军绿色的北京吉普212发出一声狂野的嘶吼,轮胎卷起一阵泥浆,稳稳地停在了县城中国银行的门口。
陆峥推开车门,跳下车。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夹克,下身是条耐磨的军绿色长裤,脚上踩着翻毛皮靴。
这副打扮,看着就像是个进城办事的普通庄稼汉,跟这县城里唯一一座带点洋气建筑风格的银行,显得格格不入。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伸手从兜里摸出那张邮递员刚送来的海外汇款单。
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银行大厅。
79年的县城银行,没有后世那些花里胡哨的叫号机和宽敞的大厅。
只有几个用木栅栏和铁丝网隔开的半封闭柜台。
此时,大厅里排着几个穿着中山装的职工,正在等着取几十块钱的工资。
陆峥径直走到一个挂着“外汇结售”牌子的冷清柜台前。
柜台里的女营业员正低头织着毛衣。
听到动静,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带着一丝公家人的优越感。
“干嘛的?取钱去旁边排队,这儿是办外汇业务的。你懂啥叫外汇不?”
陆峥没吭声。
他直接把那张印着复杂外文的汇款单,顺着铁丝网底下的小口,推了进去。
“兑汇,顺便开个户。”陆峥淡淡地说道。
女营业员不耐烦地放下手里的毛衣针。
“说了这儿是外汇……哎?!”
她的目光刚一接触到那张汇款单,声音瞬间就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戛然而止。
女营业员猛地凑近窗口。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张纸上盖着的港岛大银行钢印。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上面那一长串以美元为单位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
女营业员数着那些零,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起来。
“这……这是美金?!折合人民币……几万块?!”
在那个大家普遍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钱,谁家有个几百块存款就能挺直腰板说话的年代。
几万块钱!
而且还是能直接去友谊商店买进口彩电、冰箱,甚至具有战略储备意义的外汇美金!
这简直就像是一颗核弹,直接在这小小的县城柜台里引爆了!
“你……你先等一下!别走啊!”
女营业员吓得连毛衣都掉到了地上。
她抓起那张汇款单,像烫手山芋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柜台,直奔二楼的行长办公室。
陆峥站在柜台外。
他看着那个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到三分钟。
一阵急促的、有些慌乱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一个梳着大背头、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也就是县中国银行的行长,满头大汗地跑了下来。
刚才那个女营业员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指着站在大厅里的陆峥。
“哎哟喂!这位就是陆先生吧!”
行长一路小跑过来,直接绕过铁丝网柜台,来到了大厅。
他顾不上行长的矜持。
双手紧紧握住陆峥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用力地摇晃着,态度恭敬得像是在接见省里下来的大领导。
“陆先生,怠慢了,真是怠慢了!快,快请到贵宾室喝茶!”
大厅里排队取钱的几个职工,全都看傻了眼。
这平时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行长,今天这是吃错药了?怎么对一个泥腿子这么客气?
陆峥没有推辞,跟着行长走进了二楼一间铺着红地毯的贵宾室。
行长亲自用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给陆峥泡上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他看着陆峥,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热切。
“陆先生,不瞒您说。咱们县行开业这么多年,还从来没经手过这么大一笔个人外汇汇款!”
行长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笔钱,港岛那边已经打入账户了。折合下来,整整八万多块人民币啊!而且里面还有一万美金的额度!”
八万块!
在这个连“万元户”都只是传说、能在报纸上连登半个月头条的1979年。
陆峥这笔钱,不仅让他成为了本县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万元户”。
更让他拥有了极度稀缺的外汇资源!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般的财富暴击!
“嗯,还行。”
陆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他这副云淡风轻、仿佛八万块钱只是八毛钱的从容姿态。
让行长心里更加笃定,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有着深不可测的背景和通天的手段。
“陆先生。”
行长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这笔钱,您看是全取出来,还是……存在咱们行里?”
这可是外汇啊!
只要这笔钱能留在他们行里,哪怕只留一天,那对他这个行长来说,都是能直接向省分行邀功的惊天大政绩!
以后升官发财,全指望这位大爷了!
“存你们这儿也行。”
陆峥放下茶杯,“不过,我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取钱得方便。而且,我不要死期,要活期。”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行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连拍着胸脯保证。
“陆先生,以后您就是咱们行最尊贵的超级VIp!您来取钱,不用排队,我亲自给您办!不管多大的数目,只要您提前打个招呼,我立马给您准备好!”
陆峥点点头。
“行,那先给我取一千块钱大团结,再给我拿点外汇券。我今天在县城买点东西当零花。”
一千块钱零花?
行长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动作却极其麻利。
他亲自跑到楼下金库,拿来了一沓崭新、连着号的“大团结”(十元面值人民币),以及一沓比大团结还金贵的外汇兑换券。
陆峥连数都没数。
极其随意地将这些普通人一家几年都攒不下来的巨款,直接揣进了军大衣宽大的口袋里。
“麻烦行长了。”
陆峥站起身,准备离开。
“不麻烦!不麻烦!您慢走啊陆先生!”
行长一路点头哈腰,像送祖宗一样,亲自把陆峥送到了银行大门外的吉普车旁,甚至还贴心地帮他拉开了车门。
看着吉普车绝尘而去。
行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眼中满是敬畏。
“这长白山里,怕是要飞出一条真龙了。”
……
陆峥开着吉普车,心情极好。
有了这笔巨款打底,他的药材帝国和未来的商业版图,终于有了最坚实的资金后盾。
这不仅是钱,更是撬动这个时代的杠杆。
“干了一上午,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陆峥摸了摸肚子。
他打算去县城那家最出名的国营饭店,点个锅包肉和地三鲜,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吉普车行驶在县城的主干道上。
虽然叫主干道。
但这其实就是一条铺了点碎石子和煤渣的土路。
初春雪化,加上连日的车辆碾压。
这条路此刻变得泥泞不堪,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深坑和积水。
“咣当!”
吉普车的一个轮子猛地陷入了一个大泥坑里。
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差点把陆峥从座位上颠飞出去。
陆峥赶紧踩死刹车,降下档位,一脚大油门。
“嗡——!”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轮胎在泥坑里疯狂打滑,溅起几米高的黑泥水,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
陆峥稳住方向盘,看着前方坑坑洼洼、比月球表面好不到哪去的破路。
他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这破路,简直比我靠山屯那条山路还难走。”
陆峥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新长出的胡茬。
他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每个月都要往县城运送几千斤的极品山货,甚至还有那些极其娇贵的变异草药。
就这种摇煤球一样的破路。
别说运娇贵的药材了,就算是铁打的机器,在里面颠上几趟也得散架。
“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老话,看来在哪个年代都不过时。”
陆峥看着后视镜里那条泥泞不堪的街道。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在这个年代有些惊世骇俗的计划。
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