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屋再说。”
陆峥眉头微皱,一把抓住周红冰冷的手腕,将她拽进地窨子。
随手关上厚重的木门,将呼啸的风雪隔绝在外。
屋里的火炕烧得正旺,橘黄色的火光驱散了寒意。
周红刚一进屋,双腿就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要不是陆峥眼疾手快扶住她,她非得瘫在地上不可。
“别急,先喝口热水。”
陆峥从炉子上端下搪瓷茶缸,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
水里悄悄滴了一丝生命灵泉的残渣。
周红捧着茶缸,大口大口地灌着热水。
灵泉下肚,她惨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但眼眶却瞬间红了。
平时在镇上八面玲珑、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刻就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媳妇。
“陆峥……我完了,我的供销社要完了。”
周红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县供销总社的副主任李德标,他……他把我订好的那批年货全给扣了!”
陆峥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静静地听着。
李德标这个人他听说过,是县里出了名的笑面虎。
“他不仅扣了我的货,还跟县里几个大屠宰场打了招呼。”
周红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现在整个县城,没人敢给我供一斤肉、一只鸡!他就是要断我的生路!”
“为了什么?”陆峥一针见血。
周红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明天就是全县供销系统年终总结大会。他想扶他小舅子上位,只要我明天交不上那三千斤的年货任务,我就得卷铺盖走人。”
她抬起头,死死抓着陆峥的胳膊。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陆峥,整个县城,只有你能救我了!”
“我知道这大雪封山的,打猎不容易。但我求求你,只要你能凑够三千斤的普通山货,哪怕全是野兔和狍子肉都行!”
三千斤?
陆峥挑了挑眉。
这女人怕是不知道,他随身空间里光是那群被毒蘑菇酒灌醉的野猪,就不止这个数了。
“价格好说!我拿我自己的存款给你垫!”
周红见陆峥不说话,以为他觉得为难。
她猛地站起身。
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在这孤男寡女、火光摇曳的封闭空间里。
周红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双手,竟然开始解自己那件深蓝色毛呢大衣的扣子。
“陆峥,我是个寡妇。我知道镇上很多人在背后嚼我舌根子。”
周红眼眶通红,脱下大衣,露出里面修身的高领毛衣。
成熟女人的丰腴曲线,在火光下展露无遗。
她咬着红唇,一步步走向陆峥,声音细若游丝。
“只要你肯帮我度过这次难关。我……我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她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清泪,做好了献身的准备。
在这个年代,一个寡妇能拿出的最贵重的筹码,也就是自己了。
然而。
预想中男人的拥抱和粗暴并没有出现。
陆峥坐在马扎上,眼神清明得没有一丝杂念。
他站起身,走到火炕边。
拿起自己那件宽大的旧军大衣,走回来,毫不犹豫地披在了周红的肩膀上。
顺手帮她把扣子系好,将那诱人的曲线遮得严严实实。
周红猛地睁开眼,愣住了。
“你……”
“周主任,你把我陆峥看成什么人了?”
陆峥坐回马扎,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点上一根。
青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
“我救你,是因为你讲信用。”
陆峥吐出一个烟圈,语气平静但充满了力量。
“当初我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你敢顶着压力,给我开免票供应特权。就冲这份交情,你的事,我管定了。”
周红听着这番话,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般涌了出来。
她见过太多趁火打劫的男人,却从没见过像陆峥这样,在绝对的诱惑面前依然重利守信的枭雄。
这男人,是真汉子。
“可是……那是三千斤啊……”
周红抹着眼泪,心里还是没底。
“就算你枪法再好,一晚上时间,怎么可能弄到这么多?”
“三千斤算什么。”
陆峥掐灭烟头,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把算盘,“啪啪”地拨弄了两下。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和霸气的光芒。
“周红,听好了。”
“明天县城大会,你什么都不用管,就给我把腰杆子挺直了。”
“三千斤的普通山货?那太跌份了。我给你准备五千斤极品尖货!”
“五……五千斤?极品?!”
周红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嗡”的一声。
这怎么可能?!
“不仅有野猪,还有飞龙鸟、猴头菇、紫貂皮。”
陆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那帮人被打脸的滑稽模样。
“那个叫李德标的,不是想看你笑话吗?”
“明天,我就让他知道知道,在长白山这片地界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听到这番话。
周红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像暖流一样包裹了全身。
她感动得热泪盈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这一夜。
周红没有下山,就在陆峥外屋的柴堆旁和衣眯了一觉。
这是她自从丈夫死后,睡得最踏实、最有底气的一夜。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洒在白雪皑皑的长白山上。
县城,供销总社大院。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年终总结大会,也是全县物资调配的重头戏。
院子里停满了各公社的自行车和手扶拖拉机。
穿着各色棉袄的主任、干事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
会议室里。
县供销总社副主任李德标,正端着搪瓷茶杯,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席台上。
他那张胖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弥勒佛笑容,但眼底却透着算计的精光。
“咳咳,大家都静一静。”
李德标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李德标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坐在角落、脸色微微发白的周红身上。
他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今天的重头戏,是检查各公社的年货储备情况。”
李德标故意拉长了声音。
“往年,咱们靠山屯镇供销社的周红主任,那都是名列前茅的。不知道今年,周主任给老百姓准备了多少好东西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周红。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眼神。
大家都知道,周红的货被李德标扣了,今天这就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周红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想起昨晚陆峥的话,她原本发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平静,甚至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李副主任。”
周红直视着李德标的眼睛,声音清脆响亮。
“我镇上的货,正在路上。绝对不会比往年少。”
“哦?还在路上?”
李德标夸张地掏了掏耳朵,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周主任,这大雪封山的,连县里的运猪车都陷在道上了。你这货,怕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他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周红!你少在这儿装蒜!”
“我早就查清楚了,你镇上的肉柜连根猪毛都没了!你今天要是交不出那三千斤的年货任务,你就立刻给我引咎辞职!”
李德标得意洋洋地指着门外。
“交不出货,就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