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里怎么会有个小孩?”
苏雪捂着嘴,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
陆峥没有回答,他将双管猎枪挂在背上。
大步跨过泥泞的灌木丛,走到那孩子身边蹲下。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鼻而来。
陆峥伸出手,探了探男孩的颈动脉。
“还有气。苏雪,把你那急救箱拿过来,快点!”
听到陆峥带着不容置疑口吻的命令,苏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回过神来。
医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
她连滚带爬地跑回木屋方向去拿那个印着红十字的药箱。
陆峥小心翼翼地把男孩翻过身来。
这孩子瘦得皮包骨头。
穿着一件古怪、仿佛是从不同野兽身上剥下来的碎皮子缝合而成的坎肩。
脸上沾满了泥垢和血污,双眼紧闭,嘴唇发紫。
最让陆峥心惊的。
是男孩背上的那道伤口。
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这绝对不是野兽的爪痕,而是被锋利的利器,一刀劈下去造成的!
看伤口的凝结程度,至少是半天前受的伤。这孩子竟然拖着这种致命伤,在原始老林里逃了半天?
“黑虎。”
陆峥低喝一声。
黑虎立刻凑上前,用粗糙的舌头舔了舔男孩冰冷的手背,试图给他一丝温度。
陆峥的目光,落在男孩那只死死攥紧的右手上。
他掰开那脏兮兮、甚至指甲缝里全塞满黑泥的小手。
一株根须还在滴着汁液的奇怪草药,静静地躺在手心里。
“乌头草?”
陆峥眉头一挑,初级草药全知的记忆瞬间涌现。
这玩意儿可是剧毒!
普通人碰一下汁液都得起疹子,这孩子却死死把它攥在手里?
陆峥继续检查男孩的身体。
当他摸到男孩那双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指,尤其是食指和中指上那层厚厚的老茧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老茧的形状和位置,绝对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
这是常年在冻土层里,用手指一点点抠泥土挖人参,才会留下来的独特印记!
再加上这身古怪的兽皮行头……
“这孩子,是长白山隐秘的‘老参客’一脉?”
陆峥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参客,那是长白山里一个神秘的流派。
比普通的放山人更古老。
他们常年隐居在常人无法涉足的深山老林里,甚至有些老参客一辈子都不出山。他们掌握着最古老、最神秘的寻参和辨药之术。
怎么会有一个老参客的孩子,被人追杀到这片外围林区?
“陆峥!药箱拿来了!”
苏雪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头扎进泥地里,打开了急救箱。
她看到男孩背上的刀伤,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伤太深了,必须马上止血缝合!可是这荒山野岭的,环境太差了……”
“别废话,就在这儿缝。他撑不到下山去卫生院。”
陆峥语气不容反驳。
他一把撕开男孩背上破烂的兽皮,按住他瘦弱的肩膀。
“动手。”
苏雪咬了咬牙,手脚麻利地拿出剪刀、镊子和缝合线。
没有麻药,她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创口。
当酒精棉球擦过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时。
一直昏迷的男孩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像受伤的小狼崽一样,充满了戒备、恐惧和凶狠的眼睛!
他根本不顾背上的剧痛。
张开嘴,露出两排并不整齐的牙齿,直接冲着离他最近的苏雪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啊!”苏雪吓得花容失色,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老实点!”
陆峥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男孩的下巴。
男孩的牙齿距离苏雪的手腕只差不到一公分。
他像一头困兽一样,在陆峥手里疯狂地挣扎、扭动,喉咙里发出“呃啊呃啊”的沙哑嘶鸣声。
他想咬人,想逃跑。
但他那双眼睛里,除了凶狠,更多的是一种对人类这个物种的不信任。
“别怕,我们救你。”
陆峥没有生气,反而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这孩子肯定经历了惨烈的事情,才会像惊弓之鸟一样防备所有人。
但男孩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他越挣扎,背上的血流得越多。
“陆峥,他……他好像是个哑巴?”
苏雪看着男孩只是发出含混不清的“呃啊”声,震惊地捂住了嘴。
陆峥皱了皱眉。
难怪一直没听见他喊疼。
就在陆峥准备强行将他按住,让苏雪缝针的时候。
“哥哥!”
随着一声清脆的童音。
糖糖像个红色的肉球一样,吧嗒吧嗒地从不远处的别墅跑了过来。
她手里还高高举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
那是陆峥早上刚在空间里热好,留给她当零嘴的。
糖糖跑到跟前。
看着满身是血、像小狼崽一样挣扎的男孩,她没有害怕。
小丫头蹲下身。
把手里那个散发着浓郁肉香的包子,直接怼到了男孩的鼻子底下。
“小哥哥,你是不是饿了呀?这个给你吃,吃饱了就不疼啦。”
糖糖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声音甜糯糯的。
肉包子的香味,瞬间压过了刺鼻的血腥味。
男孩疯狂挣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充满戒备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肉包子。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显然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但他依然没有伸手去接。
那如狼一般的目光,在糖糖和陆峥之间来回扫视。
就在这时。
一直蹲在旁边的黑虎,慢慢地凑了过来。
它没有发出警告的低吼。
而是温顺地用它那硕大的脑袋,轻轻蹭了蹭男孩满是泥垢的小腿。
一股属于变异灵兽的、让人感到绝对安全的善意气息,将男孩包裹了起来。
同类相吸。
男孩在深山里长大,他对野兽的信任,远胜于对人类的信任。
黑虎的善意,成了压垮他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男孩眼底的凶光终于慢慢退去。
他颤抖着伸出那双布满老茧、脏兮兮的小手。
一把抢过糖糖手里的肉包子。
连纸都没撕干净,直接塞进嘴里,像饿死鬼投胎一样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陆峥松了一口气,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
“苏雪,缝针。”
男孩一边大口嚼着包子,眼泪一边混合着泥土“啪嗒吧嗒”往下掉。
这一次,他没有再挣扎。
甚至在苏雪用针线穿过他背上皮肉的时候,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死死咬着包子,任由苏雪处理伤口。
这股狠劲和忍耐力,让陆峥和苏雪都暗暗心惊。
半个小时后。
伤口终于缝合包扎完毕。
男孩吃完了包子。
他那双像狼一样机警的眼睛,看了一眼糖糖,又看了看陆峥和黑虎。
然后,他吃力地用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
“你干嘛?伤口还没好呢!”苏雪赶紧去拦。
男孩躲开苏雪的手。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陆峥面前。
然后,他伸出那只一直死死攥着的右手。
缓缓摊开。
那株剧毒的“乌头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把那株草,像献宝一样,郑重地递到了陆峥面前。
嘴里发出“呃啊”的声音,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报答刚才那个肉包子的恩情。
陆峥没有接那株毒草。
他看着这个满身伤痕、不会说话的小狼崽。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长白山老参客的遗孤。
拥有敏锐的寻药天赋。
如果能把这孩子留在身边,那他未来打造药材帝国的版图上,就等于多了一个人形活雷达!
“你把毒草收起来吧。”
陆峥蹲下身,直视着男孩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
“你没地方去了吧?留在这儿,以后跟着我。只要你肯干活,我管你顿顿有肉吃。”
男孩愣住了。
他似乎听懂了陆峥的话。
他看了看旁边温顺的黑虎,又看了看正冲他甜甜笑的糖糖。
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里,终于卸下了最后一丝防备。
他郑重地,冲着陆峥点了点头。
“好,以后你就叫陆星,是我陆峥的徒弟。”
陆峥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走,回屋洗个澡。”
回到宽敞温暖的别墅院子。
陆星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土包子,震惊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红砖绿瓦,巨大的落地窗,还有满院子跑的老虎和黑熊。这一切都颠覆了他从小在深山里培养出的认知。
就在陆峥准备带他进屋洗漱的时候。
陆星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院子角落里,一个用来晾晒草药的巨大簸箕上。
那里面,堆满了陆峥前几天从参窝子里采回来的各种珍稀药材。
陆星推开陆峥的手。
他一瘸一拐,却又敏捷地走到簸箕前。
他甚至没有用眼睛仔细看。
只是凭借着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然后,他的双手像闪电般探入那堆药材中。
“唰!唰!”
两根与周围黄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隐蔽的杂草。
被他用极快的手法挑了出来。
他嫌弃地将那两根草扔在了雪地上。
然后转头,冲着陆峥“呃啊”了两声,指了指那两根草,做了一个形象的“抹脖子”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