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跑得那叫一个气喘吁吁。
那双从南方买来的尖头皮鞋,在雪泥地里滑了不知道多少次。
“峥爷!您这山路也太难走了!”
钱多多扒着木栅栏,大口大口地吐着白气。
陆峥没理会他的抱怨。
他的目光,越过钱多多,落在了后面那四个慢条斯理走上来的男人身上。
这四个人,打扮得跟这破败的靠山屯格格不入。
清一色的高档呢子大衣,脚踩着锃亮的定制皮鞋。其中三个像是随从或者保镖,微微落后半步,眼神警惕地四下打量。
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这男人皮肤白皙,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
他手里拿着一条洁白的手帕,正嫌恶地捂着鼻子,似乎对这深山老林里的空气不满。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陆峥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
“峥爷,这可是真正的大水喉啊!”
钱多多压低声音,凑到陆峥耳边,激动得直搓手。
“自从上次我把您那批货带回南方,您的名号在圈子里可是彻底炸了!”
“现在南边和港岛那边的药商,都叫您‘长白山大当家’!这几位,就是港岛楚氏药业的代表,专门飞过来找您谈跨国大生意的!”
陆峥挑了挑眉。
港岛药商?
这年头,能从港岛跑到这冰天雪地的长白山,看来这帮资本家的狗鼻子确实灵。这是嗅到了他手里那些变异药材的暴利味道了。
“行啊,有大买卖上门,没理由往外推。”
陆峥转身,拉开别墅的大门,“让他们进来吧。”
宽敞明亮的别墅客厅里,火炕烧得正旺。
陆峥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垫着黑熊皮的太师椅上。
黑虎安静地趴在他脚边,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让刚进门的四个南方人心里直发毛。
“鄙人楚南,港岛楚氏药业少东。”
金丝眼镜男并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峥。
他虽然嘴上说着鄙人,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就像是皇帝在微服私访。
“久仰陆先生‘长白山大当家’的威名。今天一见,这住的地方,倒是……挺有野趣。”
楚南用那条白手帕擦了擦手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在他眼里,陆峥不过是个运气好、碰巧挖到了几株极品老参的乡下泥腿子罢了。
“野不野趣的,楚少爷习惯就好。”
陆峥端起手边的搪瓷茶缸,吹了吹浮末,“大老远跑来,有话直说。”
楚南被陆峥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
在港岛,多少人上赶着巴结他,这土包子竟然连杯茶都不给他倒。
他冷哼一声,冲身后的随从打了个响指。
随从立刻打开公文包,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恭敬地递给楚南。
“陆先生,我是个生意人,喜欢直来直去。”
楚南将文件“啪”的一声扔在陆峥面前的木桌上。
“我看了钱老板带回去的那些药材,确实有点意思。”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里闪烁着资本家的贪婪和算计。
“我们楚氏药业,打算全面接手你在长白山的所有货源。这份合同,是买断你未来十年、所有极品草药的独家供应权。”
楚南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傲慢。
“至于价格嘛,我们愿意在你们本地收购价的基础上,给你加两成。并且,我们用外汇给你结算。”
“怎么样?陆先生,这条件,足够你在这穷山沟里当一辈子土皇帝了吧?”
旁边的钱多多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加两成?
这特么叫打发叫花子!陆峥手里的那些尖货,就算在黑市上炒,也能翻个两三倍!这港商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
钱多多刚想开口提醒,却看到陆峥摆了摆手。
陆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根本没有去看那份装帧精美的合同。
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抽出了那把锋利的军用匕首。
“咔嚓。”
陆峥拿着匕首,随意地削着手里的一根木头签子。
刀锋擦过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楚少爷,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陆峥吹掉木屑,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被外汇和资本震慑的惶恐,只有无尽的冷漠和讥讽。
“加两成?买断我十年?”
陆峥嗤笑出声,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你以为这里是中环吗?你以为拿着几张绿票子,就能来这深山老林里装大爷?”
他“啪”的一声,将匕首狠狠地钉在了那份买断合同上!
刀刃穿透厚厚的文件,深深没入木桌,刀柄还在剧烈地颤动。
“这里是长白山!”
陆峥猛地站起身,一股狂暴的野性压迫感瞬间席卷了整个客厅。
“这片山头的规矩,我陆峥说了算!”
“想要我的货?行。拿港岛市价的三倍来买!”
陆峥居高临下地盯着楚南,一字一顿,霸道。
“少一分,你连根人参须子都带不出这靠山屯!”
楚南被陆峥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可是楚氏药业的少东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
一个连大城市都没去过的乡巴佬,竟然敢跟他这个港岛精英叫板?还狮子大开口要三倍市价?
楚南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放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竟然把震得发抖的手强行稳住,瞪着陆峥。
“陆先生,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南咬牙切齿,彻底撕下了那层伪善的面具。
“你以为你在长白山称王称霸就无敌了?你那些货,除了我楚氏药业有这个财力吞下,谁还能给你变现?”
他指着陆峥的鼻子,语气嚣张到了极点。
“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动用南方商会的能量,封死你所有的出货渠道!”
“到时候,我让你的货,在南方一两都卖不出去!全都烂在这冰天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