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沉稳的柴油机轰鸣声,在这冰天雪地的深夜里,竟然透出一股让人安心的韵律。
1979年的冬天,如期而至。
长白山的风雪,比去年还要狂暴几分。
气温骤降到了零下四十度,哈口气都能瞬间结成冰碴子。
去年这个时候。
陆峥刚重生,带着面黄肌瘦的糖糖,被赶到那个四面漏风的破地窨子里。
两人裹着一条破棉被,冻得瑟瑟发抖,连喝口热水都成了奢望。
但今年,一切都不同了。
别墅大厅里。
亮如白昼。
那台从黑市花高价淘来的、原本属于边防连队的军用柴油发电机,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强劲的电力。
天花板上那盏崭新的白炽灯,散发着刺眼却温暖的光芒。
这还不算什么。
大厅的中央,没有生火盆。
但整个屋子里的温度,却高得让人忍不住想脱衣服。墙上的温度计,稳稳地指在零上二十五度!
这是陆峥让镇上的老泥瓦匠,结合了后世经验,在这栋别墅的地板下和墙体里,铺设的一整套土暖气水循环系统。
只要锅炉房里的火不灭,热水就会源源不断地在墙体里循环。
这在79年的东北农村,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般的科技享受!
“哥哥,那个猫猫好笨呀,它抓不到老鼠。”
糖糖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袖秋衣,光着小脚丫。
舒舒服服地趴在一条厚实的纯白羊毛地毯上。
两条小腿在空中一翘一翘的。
在她的面前。
竟然摆着一台在这个年代堪比神器的——20寸彩色电视机!
旁边还连着一台笨重的录像机。
屏幕上,正在播放着钱多多从南方高价弄来的《猫和老鼠》动画片录像带。
“笨才好看啊。要是抓到了,你还看什么。”
陆峥坐在旁边的红木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老头衫,手里端着一杯冰镇的苹果罐头水,正看得津津有味。
黑虎趴在地毯边缘,眯着眼睛打盹。
它身上的毛在暖气的作用下,蓬松得像一团黑色的棉花。
屋里温暖如春,欢声笑语。
窗外,是足以冻死人的极寒地狱。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人从骨子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爽快感和成就感。
这就是他陆峥,用一年的时间,拼杀出来的生活!
“砰砰砰。”
就在这时,大门被轻轻敲响。
“进。”陆峥喊了一声。
大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白色的寒气猛地灌了进来。
几个身上落满积雪、裹着厚重羊皮袄的汉子,像缩头乌龟一样挤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村长赵铁柱。
后面跟着刘会计,还有几个生产队的代表。
他们手里紧紧抱着几个厚厚的账本。
“快关门,冷气进来了!”
陆峥站起身,随手拿起几块毛巾扔给他们。
赵铁柱等人赶紧把门死死关上。
刚一转身,几个人瞬间愣住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亮得刺眼的白炽灯,看着那台正在播放彩色画面的神奇盒子(电视机)。
最后,目光落在了只穿了一件短袖、却一点不觉得冷的陆峥身上。
“这……这……俺娘咧!”
赵铁柱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扯开了厚重的羊皮袄。
刚进屋不到半分钟。
他们这几个裹得像熊一样的人,竟然热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雪水混合着汗水,哗哗地往下淌。
“峥子……你这屋里,咋比夏天还要热乎?”
刘会计不可思议地摸了摸墙壁,竟然是烫手的!
“这……这是神仙施了法术吧!”
在这个全村人都只能挤在火炕上、冻得直哆嗦的寒冬腊月。
陆峥的家里,竟然温暖得能穿单衣!
这强烈的反差,让这几个村民代表感觉自己像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点土暖气而已。”
陆峥笑了笑,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村长,这么大雪,你们怎么上来了?账本的事,等雪停了再说也不迟。”
赵铁柱双手捧着那杯滚烫的红茶,感动得眼眶直泛红。
“那哪成!今天是年底结账分红的日子!”
赵铁柱从怀里掏出那几本被体温捂得热乎乎的账本。
他郑重地,双手递到陆峥面前。
“峥子。这是咱们护林大队,还有村里帮着种药材、运皮毛的所有兄弟们,这一年的工分和收成明细。”
“大家都说了。没有你峥子,咱们这帮人,今年冬天全得喝西北风。”
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哽咽。
“大家伙儿推选我上来。一是交账。二是……给大当家的,拜个早年!”
说着。
赵铁柱和几个汉子,齐刷刷地后退一步,竟然又要下跪。
“免了!”
陆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赵铁柱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我说了,我这儿不兴这一套。大家都是凭力气吃饭,应得的。”
他接过账本,随意翻了两下。
其实这些账目,小哑巴陆星早就帮他核对过无数遍了,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村民们淳朴,既然跟了他,就绝对不会在账面上耍花样。
“刘会计。”
陆峥转头看向戴着厚底眼镜的刘会计。
“账没问题。你回村后,按名单。每户人家,除了之前承诺的两百块钱和过冬粮食。”
“再额外发五十块钱的过年红包!算是我给大家的压岁钱!”
“轰!”
这几个汉子瞬间惊呆了。
额外五十块?!
这在当时,抵得上一个城里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这峥子,简直是散财童子下凡啊!
“峥哥!谢谢峥哥!”
几个汉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鞠躬。
有了这笔钱,他们这个年,不仅能吃上肉,还能给家里的婆娘孩子置办几身新衣裳。
这日子,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行了,别客套了。坐下看会儿电视,喝完茶再走。”
陆峥指了指沙发。
赵铁柱几人小心翼翼地,只敢半个屁股坐在那柔软的名贵沙发上。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台正在播放《猫和老鼠》的彩色电视机。
连手里滚烫的茶水都忘了喝。
对于他们这些连县城电影院都没去过几次的乡下人来说。
这会动的彩色小人,简直比神话故事还要稀奇。
屋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声和汤姆猫的惨叫声。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富足感,笼罩着这个长白山深处的堡垒。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
“呜——嘤!”
院子外面,风雪之中。
突然传来了一声怪异的吼叫声。
陆峥眉头微微一皱。
这声音,是大黄发出来的。
但大黄作为一头即将成年、体长超过三米的纯种野生东北虎。
平时发出的都是震慑山林的虎啸。
而此刻。
这声吼叫,非但没有平时那种威风凛凛的霸气。
反而。
带着几分……明显的夹子音?!
甚至,还透着一股子急不可耐和讨好的意味!
“啥动静?”
赵铁柱吓得手一抖,茶水洒在了裤腿上。
“峥子,大黄这是咋了?遇着对头了?”
陆峥也有些纳闷。
这深山老林里,除了那头在天池底下的未知怪物,还有什么东西能让大黄发出这种丢虎脸的声音?
“你们坐着,我出去看看。”
陆峥放下水杯,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
他推开大门,走入院子。
冷风夹着雪花,瞬间扑面而来。
陆峥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到院子的木栅栏边缘。
他探出头,往栅栏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松树林里看去。
这一看。
陆峥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
甚至,还有几分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