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两头五百多斤的成年公野猪,像两辆失控的拖拉机,在泥潭里轰然相撞。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后院里回荡。
用来发酵猪食的石槽,直接被掀翻在地。
酸乎乎的玉米糊糊混着黄泥,溅得到处都是。
黑毛公猪的獠牙擦着花斑公猪的肩膀挑了过去,拉出一条血口子。
花斑公猪吃痛,眼底泛起一层嗜血的红光,甩着大脑袋就要去咬对方的脖子。
这两头畜生是刚从泥石流里逃出来的,早饿急眼了。
动物的护食本能,在这一刻彻底压过了周围安宁的气氛。
院子里原本安安静静的兽群,瞬间乱作一团。
十几头梅花鹿吓得四处乱窜,蹄子在泥水里打滑。
几只野狼也烦躁地站起身,喉咙里滚出警告的低吼。
一场波及整个后院的野兽踩踏事件,眼看就要爆发。
“坏了,这俩畜生要发疯!”
隔着一道玻璃门,赵铁柱贴在窗户上,老脸煞白。
村民们挤在走廊里,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外头可是几百头野兽,这要是炸了营,这别墅的大门都得被撞烂。
“拿家伙!护着女眷!”
张大炮吼了一嗓子,顺手抄起墙角的一根顶门杠。
汉子们纷纷捏紧了手里的农具,手心全是冷汗。
陆峥站在屋檐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吐掉嘴里没点燃的烟,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冷光。
陆峥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脆响。
他没拔刀,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畜生,八极拳的寸劲儿比刀子好使。
一拳一个,直接敲碎它们的头盖骨,这后院也就清净了。
他刚迈出半条腿。
“嘎吱。”
身后的里屋房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红底白花小棉袄的奶团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光着脚丫踩在木地板上。
糖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手里还拖着一根半米长的软皮鞭。
那是陆峥前几天用剩下的狍子皮,随手给她编着玩的,手柄上还挂着个小铜铃铛。
“哥哥,外面好吵呀。”
糖糖奶声奶气地嘟囔着。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透着落地窗,一眼就看到了后院角落里那两头正在死磕的庞然大物。
小丫头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大人们还没反应过来。
糖糖已经推开侧边的一扇小玻璃门,吧嗒吧嗒地走了出去。
“糖糖!回来!”
赵铁柱吓得魂飞魄散,假牙都快掉出来了。
刘会计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这丫头不要命了!”
那可是发了狂的野猪王!
别说一个四岁的小丫头,就是个壮汉过去,一獠牙也能给捅穿了。
陆峥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没有出声喊她,反而收回了迈出去的腿。
别人看不见,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系统那层无形的【万兽之主】光环,此刻正以他为圆心,死死笼罩着整个后院。
更何况,糖糖天天骑着大黄满山跑。
她这件红棉袄上,早就沾满了那头长白山霸主浓烈的气味。
在野兽的鼻子里,这哪是个小丫头。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幼年东北虎。
“峥哥!俺去把妹子抱回来!”
傻根急得红了眼,拎着大铁锤就要往外冲。
“站着别动。”
陆峥伸手拦住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淡笑。
“让她去。这院子里的规矩,也该让她练练手了。”
村民们趴在窗户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糖糖拖着小皮鞭,踩着泥泞的积雪,毫不畏惧地朝角落走去。
她个头还没野猪的腿高,走起路来一摇一晃。
两头公野猪正顶着脑袋,在泥地里较劲。
粗重的喘息声喷出大团白气。
糖糖走到它们中间。
小丫头双手叉腰,粉嘟嘟的腮帮子鼓得像个小青蛙。
“不许打架!”
清脆的童音,在剑拔弩张的后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头野猪愣了一下。
它们偏过头,通红的小眼睛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类幼崽。
野性的本能让它们喷出一口粗气,獠牙微挑,似乎准备把这个碍事的小东西拱飞。
“我说了不许打架!”
糖糖生气了。
她举起手里的小皮鞭,毫不客气地挥了下去。
“啪!”
小皮鞭抽在左边那头黑毛公猪的鼻子上。
“啪!”
反手又是一下,敲在右边花斑公猪的脑门上。
这两下力道轻得可怜,估计连给野猪挠痒痒都不够。
清脆的铜铃声在雨后的夜风里响了两下。
走廊里的村民们全都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来的血腥画面。
然而。
事情的发展,彻底粉碎了所有人的世界观。
就在小皮鞭落下的那一瞬间。
两头刚才还凶神恶煞、准备拼个你死我活的深山恶霸。
庞大的身躯竟然像触电一样,猛地打了个哆嗦!
糖糖身上的老虎气味,混合着陆峥散发出的王者威压。
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直接压在了它们的脊梁骨上。
野猪眼底的血红瞬间消退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惶恐和臣服。
“哼唧……”
黑毛公猪发出一声委屈的叫唤。
它双腿一软,庞大的身躯直接像条狗一样,老老实实地坐在了泥地里。
甚至还把那对吓人的獠牙往泥里缩了缩,生怕刮着眼前的小祖宗。
花斑公猪更干脆。
它两只前蹄往前一趴,下巴紧紧贴着地面。
大脑袋凑到糖糖脚边,尾巴像个螺旋桨一样讨好地摇晃起来,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讨好声。
死寂。
整个别墅大院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诡异死寂。
赵铁柱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张大炮手里的顶门杠“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了脚背都不知道疼。
“我滴个乖乖……”
傻根挠了挠头,瞪着眼珠子。
“这俩大块头,咋比俺村长家的那条看门狗还听话?”
全村人趴在玻璃上,看着站在野猪中间、威风凛凛的糖糖。
心里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一个四岁半的奶娃娃,拿着个破皮鞭,把两头五百斤的野猪王训成了孙子?
这哪是小丫头,这简直是山里的神级驯兽师啊!
“这就对了嘛。”
糖糖满意地点点头,伸出小手,在野猪长满硬毛的脑门上拍了两下。
“要排好队吃。再打架,就不给饭吃啦!”
两头野猪竟然真的像听懂了一样。
老老实实地排成一列,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去舔地上的糊糊,连抢都不敢抢了。
危机解除。
院子里那些受惊的野鹿和狼群,也纷纷重新趴下,气氛再次恢复了祥和。
“哥哥,我把它们劝好啦!”
糖糖转过身,拖着小皮鞭,吧嗒吧嗒地跑回屋檐下。
小脸上满是求表扬的骄傲。
陆峥大笑着迎上去,一把将她举了起来。
“咱们糖糖真厉害,比哥哥都威风。”
他在妹妹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回去穿鞋,地上凉,明天哥给你炸小酥肉吃。”
“好耶!”
糖糖搂着陆峥的脖子,开心地咯咯直笑。
灾难过后的沉重和绝望,在这极具反差萌的一幕中,被冲淡了不少。
村民们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几分轻松的笑意。
只要有陆峥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陆峥把糖糖交给旁边的林嫂子。
“嫂子,带她回屋睡觉。”
林嫂子连连点头,牵着糖糖进了里屋。
陆峥拍了拍手,转头看向走廊里的村民。
“行了,都歇着吧。明儿一早,还得干活。”
他刚准备转身回客厅喝口热茶。
突然。
大厅角落里,传来一阵急促而刺耳的声响。
“铃铃铃!铃铃铃!”
声音极大,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紧迫感。
陆峥眉头一皱。
那是白建军走之前,特意让人拉线安装的一部军用级别的卫星电话。
平时根本不会响,只有遇到十万火急的事情,那边才会动用这条专线。
这大半夜的,泥石流刚停。
谁会往这儿打电话?
陆峥大步流星地走进客厅,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听筒。
“喂。哪位?”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非常嘈杂。
像是有人在疯狂地砸东西,玻璃碎裂的声音、男人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紧接着,一个熟悉且透着绝望的公鸭嗓,顺着听筒传了过来。
“峥爷!救命啊!”
钱多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明显的哭腔,连南方的口音都急出来了。
陆峥眼神瞬间变冷,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钱?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南方的盘子……被人给砸了!”
钱多多在那头猛吸了一口气,似乎在躲避什么。
“您上一批从铁路发过来的车厘子和老参,在鹏城卸货的时候被扣了!”
“当地的地头蛇带人砸了咱们的仓库,说以后南方的市场,不许进长白山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