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卷着白雾在半空中轰然散开。
陆峥死死盯着谷底那些高达十几米、长着巨大阔叶的绿色植物,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陷入了宕机状态。
他那双深邃冷厉的眼眸里,倒映着一片完全违背了自然常理的恐怖奇观。
在零下五十度的极寒禁区深处,在这万年不化的冰川之下。
竟然隐藏着一个被地热完全包裹的反季节远古生态圈。
“这他娘的,哪还是什么地球风貌。”
陆峥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喃喃自语。
悬崖下方的空间大得惊人,宛如一个被巨型陨石砸出来的地下盆地。
盆地底部没有一丝冰雪的痕迹,全都被郁郁葱葱的墨绿色植被死死覆盖。
那些植物根本不是现代该有的物种。
粗壮的根茎犹如虬结的巨蟒,盘根错节地扎进冒着热气的黑色土壤里。
陆峥收起心底的惊涛骇浪,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他必须下去。
不管这下面藏着什么牛鬼蛇神,苏雪要的那株千年冰雪莲,大概率就生在这片违和的绝地之中。
他把视线移向悬崖边缘。
几根足有成人大腿粗细的暗青色古怪藤蔓,正顺着冰壁融化的缝隙,顽强地从谷底攀爬上来。
藤蔓表面布满了粗糙的树皮纹理,透着一股温热的触感。
“大黄,黑虎,跟我下去。”
陆峥反手将开山刀插回后腰,双手死死攥住那根最粗的青色藤蔓。
他双腿在冰壁上用力一蹬,整个人犹如一只敏捷的猿猴,顺着藤蔓快速向下滑降。
风声在耳边呼啸。
大黄和黑虎也学着主人的样子,弹出锋利的爪子,扣住周围的藤蔓网。
两头变异猛兽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来回荡漾,有惊无险地一路往下落。
足足往下滑了近百米。
陆峥的军用皮靴终于踩到了实处。
脚下的触感不是坚硬的冻土,而是一层厚厚、松软犹如海绵般的黑色腐殖质落叶层。
刚一落地,周围的生存环境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那股足以把人血液冻僵的零下五十度严寒,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结界彻底隔绝在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逼近三十五度、夹杂着浓烈硫磺味和植物腐败气息的闷热潮湿。
这种气温的极端反差,让陆峥的身体产生了强烈的生理排斥。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直接扔进了一个烧得滚开的巨大蒸笼。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身上那件厚实的黑熊皮大衣里,就已经闷出了一层黏糊糊的白毛汗。
陆峥热得直喘粗气,赶紧解开领口的扣子。
他动作麻利地把沉重的熊皮大衣脱了下来,用力甩了甩上面的冰水,卷起来绑在身后的帆布背包上。
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布衬衫,那种让人窒息的闷热感才稍微缓解了几分。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眼前的景象,比站在悬崖上俯瞰时带来的视觉冲击还要震撼百倍。
头顶上方是交织成网的巨大阔叶,遮天蔽日,把外界的天光挡得严严实实。
但谷底并不黑暗。
因为脚下的烂泥地里,长满了一大片一大片散发着幽蓝色和荧绿色光芒的巨型苔藓。
这些荧光苔藓就像是天然的霓虹灯,把整片丛林映照得光怪陆离。
陆峥看到不远处,矗立着几棵犹如三层楼高的巨型蕨类植物。
那锯齿状的叶片宽大得能当双人床。
这分明是地球上早就灭绝了千万年的侏罗纪特有植物。
在这片史前蕨类森林的边缘。
一朵足有脸盆大小、颜色妖艳的食人花,正静静地张开着花瓣。
花蕊中央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不断往下滴落着黏稠的透明汁液。
一只巴掌大的发光飞蛾刚好路过。
食人花猛地闭合,“吧嗒”一声,直接将飞蛾吞进肚子里。
酸性的腐蚀汁液从花瓣缝隙里溢出,滴在地上,烧得枯叶滋滋冒烟。
就在这时。
陆峥的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系统蜂鸣声。
【警告。检测到宿主进入未知独立能量场。】
【环境扫描完毕。】
【分析报告:该区域存在活跃的地底火山熔岩脉络,释放出巨量地热。】
【同时,受长白山深处远古灵气滋养,冷热交锋形成能量闭环。】
【判定结果:此处已演化为完全独立于现代地球生态的小型远古世界。】
听着系统毫无感情的机械播报,陆峥的眼神越发凝重。
这地方简直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活体化石库。
在这种灵气充裕又原始的环境里,天知道会孕育出什么可怕的怪物。
“呼哧……呼哧……”
一阵犹如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打断了陆峥的思绪。
他转过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大黄此刻正四仰八叉地瘫在一块发光的巨型苔藓上,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这狗东西为了抗拒外面的严寒,硬生生催生出了一身厚如钢针的越冬黄毛。
现在突然掉进这三十多度的热带雨林里,简直就像是穿着羽绒服进了桑拿房。
大黄热得眼珠子都快翻白了。
它把那条长长的舌头吐在外面,哈喇子顺着嘴角疯狂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水渍。
即使热成这副德行,大黄骨子里的好奇心依然没减。
它翻了个身,凑着硕大的黑鼻头,去闻旁边一株长着红色斑点的古怪蘑菇。
那蘑菇似乎感受到了活物的气息。
伞盖猛地一缩,竟然顺着气孔喷出了一大股黄色的刺鼻粉末。
大黄猝不及防被喷了满脸。
“阿嚏。”
它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吓得夹着尾巴连连后退,用两只前爪拼命地扒拉着狗脸。
委屈得喉咙里直哼唧。
黑虎的表现就显得沉稳多了。
这头觉醒了银月啸天狼血脉的猛兽,虽然也觉得闷热难当,但始终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它用力甩动着庞大的身躯,将银色皮毛上融化的冰水全数甩干。
冰水四溅,打在阔叶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黑虎踩着优雅的步伐,紧紧护在陆峥的身侧,一双银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幽暗灌木。
“行了,别装死了,起来干活。”
陆峥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大黄那满是肥肉的屁股。
他从背包侧面抽出一壶清水,自己灌了一大口,剩下的全浇在了大黄的脑袋上,帮它降温。
大黄抖了抖水珠,不情愿地爬了起来。
陆峥抽出后腰那把精钢开山刀,目光在周围的环境中快速搜寻。
苏雪要的那种千年冰雪莲,药性极寒。
既然是生在死地里的奇药,就绝对不可能长在这片闷热潮湿的热带核心区。
根据物极必反的常理。
它肯定生长在谷底边缘,也就是冰川崖壁和地热雨林相互碰撞、冷热交替的那个分界线上。
“走,往右边贴着岩壁摸过去。”
陆峥确定了方向,挥舞着开山刀在前面开路。
这片雨林太茂密了。
手臂粗的青藤像蜘蛛网一样挡在前面。
陆峥手起刀落,“咔嚓”声不绝于耳。
锋利的刀刃劈开沿途的荆棘和阔叶,硬生生砍出了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窄路。
空气里的湿度越来越大,周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雾。
陆峥踩着松软的烂泥,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
锋利的锯齿草划过他的裤腿,留下几道浅白色的印子。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不知道在丛林里穿梭了多久。
周围的温度终于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闷热,渐渐被一丝丝沁人心脾的凉意所取代。
前方的白雾中,隐隐透出几分冰川独有的幽蓝冷光。
冷空气和地热蒸汽在这里汇聚,形成了无数个不断旋转的微小气旋。
“快到了。”
陆峥精神一振,握着开山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放慢了脚步,示意大黄和黑虎保持绝对的安静。
这里是冷热交界处,也是两套不同生态系统碰撞的边缘,最容易隐藏未知的危险。
陆峥弓着身子,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挡在眼前的一片犹如芭蕉叶般巨大的绿色阔叶。
视线穿过交织的雾气,试图寻找那一抹属于冰雪莲的洁白。
就在这时。
前方的低矮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枝叶摩擦声。
声音极快,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劲。
陆峥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丹田里的气血犹如开闸的洪水般疯狂运转。
他反手握紧刀柄,双眼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灌木。
还没等他做出防御姿态。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奶凶奶凶、仿佛还没断奶般的细微咆哮。
一团雪白雪白的毛茸茸残影,突然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这团东西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个长了眼睛的小炮弹一样。
直接冲破了雾气,直直地朝着陆峥的大腿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