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别墅沉重的实木院门,被两个保镖从外面用力推开。
院子里静悄悄的。
大黄正趴在海棠树下打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它见惯了这女人,连吼一声的兴趣都欠奉。
楚乔乔径直穿过院子,大步迈进宽敞明亮的客厅。
客厅里。
陆峥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拿着块抹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尼泊尔军刀。
刀刃闪着冷光,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杀气。
听到杂乱的脚步声,陆峥连头都没抬。
“这门槛都快被你们踩平了。”
陆峥吹了吹刀背上的灰尘,声音平淡如水。
“楚大小姐,南方那么多大买卖等着你拍板,你不在香江的写字楼里数钱。跑我这穷山沟里闻牛粪味儿?”
楚乔乔没搭腔。
她冲着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
二十几个黑衣壮汉立刻退到门外,顺手关上了大门,像两排标枪一样守在院子里。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楚乔乔走到陆峥对面。
她拉开那把黄花梨木的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包臀裙往上缩了几分,露出一截晃眼的白皙。
她摘下脸上的大墨镜,随手扔在桌上。
那双漂亮的凤眼里,闪烁着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光芒。
“陆峥,我今天来,是给你送钱的。”
楚乔乔咬了咬红唇,语气里透着股财阀千金独有的傲气。
“送钱?”
陆峥把军刀插回刀鞘,“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上个月的货款,老钱不是刚打进我的外汇账户吗?楚家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楚乔乔没废话。
她直接拉开那个限量版的鳄鱼皮公文包。
“哗啦。”
一沓厚厚的文件,被她用力地甩在了陆峥面前的茶几上。
“你自己看。”
楚乔乔扬起精致的下巴。
陆峥扫了一眼最上面那份文件的红头标题。
《楚氏财团关于东北地区产业转移及深度扶贫开发计划书》。
陆峥挑了挑眉。
他拿起文件,快速翻了两页。
下一秒。
他那双向来深邃平静的眸子,猛地顿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合作协议。
这简直是一份丧心病狂的“搬家指南”!
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
香江楚氏财团,将把旗下大半个核心的药材收购、加工、以及物流中转业务。
全部从南方沿海,直接整体打包,搬迁到靠山屯所在的这个北方小县城!
不仅如此。
他们还要在靠山屯的村外,直接征用几百亩荒地。
砸下五千万港币的天价巨资,建一座集仓储、科研、甚至是休闲娱乐为一体的超大型商业综合体!
五千万港币!
在八十年代初,这笔钱足以在省城盖起一片摩天大楼。
现在,这女人竟然要把这笔巨款,砸在一个连柏油路都是刚修通的偏远山村里?
陆峥放下文件,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楚乔乔。
“你脑子进水了?”
陆峥毫不留情地讽刺,手指敲得桌面咚咚作响。
“在靠山屯建商业综合体?这村里满打满算几百口人,你指望他们天天去你的商场里买进口口红,还是喝手磨咖啡?”
这违背了所有的商业逻辑。
这钱砸下来,连个水花都听不见,纯粹就是打水漂。
“千真万确。”
楚乔乔迎着陆峥锐利的目光,不仅没躲闪,反而挺直了脊背。
“内地的政策不是号召先富带动后富吗?我这叫响应号召,来你们东北扶贫的!”
她双手抱在胸前,说得理直气壮,大义凛然。
“扶贫?”
陆峥嗤笑出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资本家要是懂扶贫,母猪都能上树。
他陆峥两世为人,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
这女人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在他眼里简直就像透明的一样。
自从上次两人签了那份“丧权辱国”的供货条约后。
楚乔乔在南方的生意虽然做得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
但她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为什么?
因为陆峥手里的资源太逆天了。
那些变异药材,那些能吊命的极品老参。
在海外市场上,早就被那些顶级财阀和贵族盯上了。
楚乔乔远在香江。
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她根本无法掌控陆峥的动向。
她每天晚上睡觉都不踏实,生怕哪天陆峥一不高兴,直接断了她的货源。
或者被其他更强大的国际资本截了胡。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全的办法。
就是死死地绑住这个男人。
山高皇帝远管不住?
那行。
楚乔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把整个楚家的核心产业,硬生生地搬到了陆峥的眼皮子底下!
什么商业综合体,什么扶贫开发。
全特么是借口!
这女人就是想在靠山屯扎下根。
来一招简单粗暴的“近水楼台先得月”!
只要把公司建在别墅山下。
她就能天天盯着陆峥,顺便把两人的利益彻底捆绑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谁也别想把他们分开。
“楚小姐,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后山都听见了。”
陆峥往太师椅上一靠,眼神逐渐变冷。
他不排斥赚钱,也不排斥合作。
但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圈禁他、掌控他。
他是一头习惯了在长白山肆意狂奔的野狼,谁要是想给他套上项圈,那就得做好被咬断喉管的准备。
“这合同我不会签。你的扶贫大业,去别的地方搞吧。”
陆峥语气生硬,直接下达了逐客令。
“我这人脾气不好。靠山屯是我的地盘,我不需要别人来我的卧榻之侧酣睡。”
楚乔乔脸色一变。
她没想到,自己砸下五千万的巨资,甚至不惜搭上整个家族的未来。
换来的,竟然是这个男人如此冷酷无情的拒绝。
“陆峥!你别不知好歹!”
楚乔乔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眶瞬间红了。
她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张冷峻的脸庞。
“我一个女孩子,抛下香江的繁华,跑到这冰天雪地的地方来陪你受苦!”
“我把整个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了!你真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她这番话,几乎是抛弃了所有的矜持和尊严。
赤裸裸地将一颗真心捧出来,狠狠地砸在陆峥面前。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只剩下楚乔乔剧烈的喘息声。
陆峥看着她那双泛着水光的凤眼。
平心而论,楚乔乔是个极品的女人。
要身材有身材,要手段有手段,现在甚至愿意为了他倾其所有。
但陆峥的内心,依旧毫无波澜。
他这辈子,只信手里的刀,和账本上的数字。
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受苦是你自己的选择,没人拿枪逼着你来。”
陆峥站起身,随手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准备直接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拿着你的钱,滚回香江。趁我还没发火。”
他要彻底斩断这根烂桃花。
绝不拖泥带水。
楚乔乔看着他绝情的动作,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被生生撕成了碎片。
就在那份价值五千万的文件,即将落入火盆的瞬间。
“吱——嘎!”
别墅院子外。
突然传来一阵刺耳、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的急刹车声!
这声音大得惊人。
直接打断了屋里剑拔弩张的僵局。
陆峥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今天这是怎么了?戏班子排队上门演出吗?
“砰!”
院门外,沉重的车门被人用力推开。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个清脆、透着几分急躁和风尘仆仆的女人声音,在门外轰然响起。
院子里负责警戒的那些黑衣保镖,竟然被这道声音震得齐刷刷愣了一下。
紧接着。
“哐当”一声巨响。
别墅那扇厚重的实木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把推开!
冷风夹杂着秋日的落叶,瞬间灌入大厅。
一个女人,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门槛。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咔叽布风衣,脚上的皮鞋沾满了黄泥。
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却又透着一股子绝不认输的倔强劲儿。
她的左手,吃力地提着一个沉重的黑色老式打字机。
右手,则拖着两个磨得掉皮的大号人造革皮箱。
“呼……呼……”
她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陆峥转过头。
当他看清来人的瞬间,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楚乔乔也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她瞪大了一双凤眼,充满敌意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门口的女人放下沉重的皮箱。
她抬起头。
那双明亮、透着几分傲骨的眼睛,直勾勾地钉在了陆峥的脸上。
正是那个前阵子刚被陆峥用两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气跑、调回京城总部的省报女记者——林晚秋!
“陆峥。”
林晚秋咬着发白的嘴唇,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她没有看旁边衣着光鲜的楚乔乔。
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让她日夜抓狂的男人。
“我把京城报社的铁饭碗,辞了。”
林晚秋深吸了一口气,下巴微微扬起,带着那股子大院子弟特有的骄傲。
“从今天起。”
“我林晚秋,就在你这靠山屯,扎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