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点小小的心虚,因为祁渊留给他的那些、让他自己逛逛宫殿的时间,全都被他用来扯宫殿外面的海藻了。
祁渊木黑的瞳孔疑惑的转了转,不明白为什么,人鱼伴侣避开了他的视线。
但很快,他便听到一旁的汐月,嗓音发着一点小小的颤,喉间也带着一点细微的哑意,轻声主动的开了口。
“我就住在你最常睡的那个地方,可以吗?”
说着,汐月纤细的手腕很轻的碰了碰他微凉的手臂。
祁渊那聪明伶俐、蕴含了鲛人族所有传承智慧的大脑微微一宕机,喉间发出了低低的、无意识的气音。
总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早已经在不知何时便点下了头。
此刻,他正带着身后轻轻拨动水流的人鱼伴侣,朝着他最常居住的寝屋游去。
“……”
依着跟在身后的人看不清他的面容,祁渊轻轻地叹出了一口气。
脆弱而又可怜的人鱼伴侣真的很难养。
必须要在鲛人最常居住着的安稳房间,才能平静的睡得了觉。
祁渊最常用的这张“床”,是一由个巨大的而又圆润的深渊贝壳构成的。
这是在他刚成年的那一年,在污染深渊深处,杀死敌人后留下的第一个纪念品。
上一任主人的残肢和贝肉,被他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个干干净净,丢到了海底深渊的不知道哪个角落。
因而,这张贝壳床,不仅样貌漂亮,倒也还蕴含着一些值得纪念的深层含义。
贝壳床的空间很宽广,睡上祁渊这一大长条体型巨大的鲛人,尚且还余有一些富足的空间。
更何况是躺上汐月这样一个体型纤细瘦弱的人鱼呢?
祁渊如愿将对方带到了睡觉的地方,然后微微点头示意,“这里,睡吧。”
说完之后,他轻轻侧过脸来,想要转身离开,给汐月提供一个没有外人打扰的、足够安逸而又安心的睡眠环境。
却被一个纤细的指尖轻轻扣住了手腕,力气很轻,像是被海藻轻轻蹭了一下似的。
“?”
祁渊面无表情的转过了头,淡淡的眼神里藏上了一层深深的警惕。
汐月是不是不想睡觉?
可是幼崽只有吃好睡好,才能够快速的让身体强健起来,汐月的身体应当也适用于这套规则。
可他垂下眼帘时,望见的却是一个低低垂下的脑袋。
对方面上的神色被完完全全的遮掩了起来,只有发丝里面露出的两片淡蓝色耳鳍,边缘泛着一层浅淡的、却又柔软漂亮的淡淡粉意。
“祁渊,你不一起睡在这里吗?”
一双微微湿润的蓝色眼眸轻轻抬起。
汐月轻轻的咬着下唇,面上染着一层氤氲的艳丽粉红,他纤长的睫毛很轻的煽动了两下,衬得眼里那一汪莹蓝色的水意变得更加朦胧。
“……”
祁渊心里明明应当是震惊的。
毕竟,在此之前的所有经历里,他还没有见过什么已经成年了的人鱼,需要别人陪着才能安稳睡觉的。
可是,当他身形僵硬的、不知道怎么的躺在了床上时,心里只剩下了一个混沌的念头。
他那脆弱可怜、看上去无比纤细瘦弱的人鱼伴侣,可能有着深海里面最能迷人心智的恐怖幻术。
那能力,实在是恐怖如斯。
连接受了传承淬炼的王族鲛人,都难以抵挡这恐怖的魔力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