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IcU 在代班医生李娟的指导下，彻底恢复了正常的运转节奏。没有永无止境的时间循环，没有昼夜分裂的值班医生，也没有突然变异扑人的患者。李娟是个严谨又温和的医生，她会耐心地讲解重症患者的治疗要点，手把手教他们调整呼吸机参数、观察颅内压变化，所有的操作都严格遵循临床规范，和现实世界里的 IcU 没有任何区别。
当初一起闯进 IcU 夜班的十个人，如今只剩下四个人，他们只要按照这个进度表完成剩下的轮转，没有违规操作，就能顺利拿到 IcU 的结业。
走出IcU，刘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要困在 12 月 8 号那天了。”
“是啊，” 赵宇也笑了，“现在就算让我值一整个月的夜班，我都愿意。总比一遍遍地看着病人死在自己面前强。”
陈子杨这边，也开始了这个周的门诊，但心里却没有完全放松。IcU 的循环是破了，但那个匿名发来的短信，还有张峰身上未解的疑点，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这天下班，他们三个又聚在了一起，值班室里，佳乐和林墨姐妹都不在，佳乐应该去了他口中的 “神经外科”，林墨姐妹则在内分泌科轮转。值班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桌子上还放着林墨没织完的米白色围巾，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医生，有件事我们一直想跟你说。” 刘凯突然开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他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看走廊，确认没人之后，才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之前不方便说，现在终于能告诉你了。”
“什么事？” 陈子杨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我们手里的手机是哪里来的吗？” 刘凯掏出自己的手机，放在桌子上，“不是我们带进来的，是用积分在教培秘书那里换的。100 积分换一部基础款，能打电话、发短信，还能登录医院内部的局域网。要是攒够 500 积分，还能换智能手机，功能更多。”
陈子杨愣住了：“积分能换手机？佳乐从来没跟我说过。”
“这就是我们要跟你说的第一件事。” 赵宇也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佳乐…… 他在骗你。积分能换的东西多了去了，你可以把他理解成一种钱。你上一个月班，就能得到300块钱。除了手机，还能用积分调换自己轮转的科室，换能提前预警危险的探测器，甚至能买其他规培生手里的情报。这些，他从来没跟你提过吧？”
“而且，” 刘凯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更惊人的话，“他说他在神经外科轮转，根本就是撒谎。我们问过好几个在神经外科待过的老规培生，也托人问过神经外科的护士和带教老师，整个神经外科，从来没有一个叫佳乐的规培生。从来没有过。”
陈子杨的心脏猛地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佳乐时的场景，那个叼着烟、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在红衣小女孩的追杀下救了他；想起了佳乐无数次提醒他各个科室的危险规则；想起了佳乐说自己失去了所有记忆，一醒来就在这个医院里。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不可能……” 陈子杨下意识地摇头，“他知道神经外科的所有规则，也知道介入手术室的注意事项，甚至知道很多只有老规培生才知道的隐藏陷阱。这些不可能是编出来的。”
“他确实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但这不能证明他是神经外科的规培生。” 刘凯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三年前是怎么出现在 307 值班室的。他从来没有让人来住他的值班室，但却让你住了。包括林墨姐妹，也是在你之后住进去的。”
“很多老规培生都说，佳乐根本不是和我们一样的规培生。” 赵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楼道的那些诡异不会攻击他，他每天也没有去临床科室，他可能…… 是和那些老师一样的存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待在 307，还一直在帮你。”
值班室里陷入了死寂。
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温暖，陈子杨却觉得浑身发冷。他一直以为佳乐是他在这个鬼地方最信任的人。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对这个朝夕相处的同伴一无所知。他的身份，他的过去，他的目的，全都是谜。
包括他给自己提供的信息，也是一个迷，这些信息虽然没错，但太不完整了。
“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刘凯看着陈子杨，认真地说，“他确实救了你很多次，也帮了我们不少忙。但他隐瞒了这么多重要的信息，肯定有他的目的。在这个医院里，任何人都不能完全相信，哪怕是救过你命的人。”
陈子杨沉默着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佳乐有什么秘密，至少到目前为止，佳乐没有害过他。但刘凯他们的提醒也没错，他不能再毫无保留地信任任何人了。
“除了换东西，手机还有别的用处。” 刘凯转移了话题，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它自己的一套内网，能关联你轮转科室的病例系统，也有聊天界面，用来联系医院里所有的规培生，甚至能联系到一些中立的老师。比如你的带教老师李医生，有时候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给老师发一条短信，可能就能救你一命。”
“还有，” 赵宇补充道，“规培生之间不只有合作关系，还有竞争关系。很多高额积分的特殊任务，只有第一个完成的人才能拿到奖励。为了抢任务，有人会故意给同伴假情报，甚至会在背后下黑手。我们之前就见过两个规培生，为了抢一个隐藏任务自相残杀，最后两个人都死了。”
“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能收到匿名提醒短信。” 刘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周明和吴杰就是因为刚进 IcU 时，收到了关于IcU夜晚更危险的短信，才选择白班。我之前收到的那条关于赌博和炒股的短信，也是匿名的。没人知道这些短信是谁发的，但大部分都很准。有人说，是之前死在这里的老规培生的执念在帮我们，也有人说，是医院里某个看不惯系统的老师在暗中帮忙。”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是佳乐回来了。
刘凯和赵宇立刻闭上了嘴，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我们该走了，晚上还要回 IcU 值夜班。” 刘凯站起身，对陈子杨说，“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记住，小心佳乐。”
他快速报了一串数字，然后和赵宇一起匆匆离开了值班室。临走前，刘凯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门被推开了，佳乐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桶泡面和一些卤蛋。
“我回来了。” 佳乐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看向陈子杨，脸上带着熟悉的爽朗笑容，“听说 IcU 的循环彻底破了，你们开始正常轮转了？可以啊小子，又破了一个没人能搞定的科室。”
他拿起一桶红烧牛肉面，撕开盖子，熟练地倒上开水：“饿了吧？特意给你买的，加了卤蛋。”
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陈子杨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开口质问他关于神经外科的事，想问他为什么要隐瞒积分兑换的细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没有任何证据，也不知道佳乐的底细。贸然质问，只会打草惊蛇。
“嗯。” 陈子杨笑了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过佳乐递过来的泡面。
滚烫的面条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佳乐坐在他对面，一边吃泡面，一边随口问着 IcU 里的情况。他的语气自然，表情轻松，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陈子杨却注意到，佳乐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手腕，扫过他放在桌子上的黑色笔记本。
IcU 的循环结束了，但新的危机已经悄然降临。
那个他最信任的人，或许就是最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