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9日早上七点,河省越山地区震后第28小时。
“团长!宋星渺同志不见了!”
办公室里正低头研究关于地震救援文件的徐磊猛地抬起头,眉头拧紧:“什么叫不见了?人去哪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方天亮喘着粗气说:“今、今天早上家属院的周芸嫂子去给宋同志送吃的,敲了半天门没人应,结果推门时发现门没锁,屋里也没有人。”
方天亮回想昨天宋星渺问的那些话,心里陡然升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团长。”方天亮垂着头,声音低了下去,“昨天宋同志问我,纪副营长去哪里出紧急任务,我就都跟她说了,宋同志她不会是去找纪副营长了吧……”
那可是河省啊,离军区还有那么长一段路程,又因为地震塌了两条进省的路。
宋同志一个女孩子,就这么孤身一人徒步过去吗?
她怎么敢的啊,既没有地图,又没有代步工具。
“胡闹!”徐磊一掌拍在桌面,震得文件旁的搪瓷缸都跳了跳,“地震受灾中心是她能去的吗!真是不要命了!”
徐磊原以为一个纪少渊就已经够他头疼的了,结果他找的这个对象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磊攥紧拳头,视线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地图,脑海里突然间闪过什么。
他掀起眼皮看向方天亮,黑瞳锋利冷厉,压迫感横生:“营区路口设有关卡,外围也有巡逻哨兵,她是怎么跑出去的。”
徐磊眼前再次浮现那天晚上宋星渺的异样,以及档案资料里和她本人完全大相径庭的性格描写。
他心中的疑虑又加深了几分。
方天亮僵着身体,后背开始冒汗,想说的话卡在喉咙口。
他现在满脑子就是:宋同志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否则还没等纪副营长回来,他小命就不保。
徐磊快速整理下思绪,沉声道:“你立刻带上一个步兵班,沿着去河省的县道搜寻宋星渺,确保她的人身安全。”
“还有。”徐磊补充道,“找到人以后,她要是不愿意回来,你们就带她去越山市,把人直接丢给纪少渊,让他自己管!”
“是!”
方天亮领命快步出了办公室。
徐磊敛了敛神,冷沉着脸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津省指挥部吗?我是华北军区第39军团长徐磊,请问河省指挥部的通讯抢修得如何……”
——
7.29日晚上七点,河省越山市震后第40个小时。
晦暗的天幕低垂,天际渗着最后一抹浑浊的橘红,仿若喷发的火山口,正汩汩淌着滚烫的熔浆。
忙碌了整天的救援人员刚歇了口气,余震却像潜伏的巨兽在黑暗中低吼,隔一段时间脚底就传来一阵痉挛般的颤动,提醒着所有人,它仍旧还有余力破坏。
空气里到处浮动着厚厚的、呛人的灰尘。
侥幸逃过一劫的幸存者大多衣衫褴褛,跌跌撞撞,穿梭在已经变成废墟的家园。偶尔不小心被碎块绊倒,麻木着站起身,旋即又被周围的哭泣与嘈杂所吞没。
路不成路,灯光全无,唯有手电筒散开的光柱划破黑暗,短暂地照亮一张张沾满血污、茫然失神的脸庞。
由于市政大楼倒塌,越山市临时指挥所只能设立在一顶简陋的帐篷里。
市领导听着各个岗位总负责人的汇报,眼睛盯着地上用粉笔画的粗略地图,沙哑的嗓音里透着疲惫,“上面派来的供水车都到了吗?”
运输线组长回答:“到了,但也只够维持五小时。”
“药品呢?”
物资部组长:“各类止痛消炎药极度短缺,尤其止血带和血浆,跟不上消耗。”
随后,帐篷内陷入一阵冗长的沉默。
外面各种声音涌入:铁铲,镐头与石块的撞击、突然扬起的呼救、以及压抑不住的、从胸膛深处发出的呜咽。
……
以指挥部为中心,往四周辐射,一座座简易的地震棚井然有序地搭建开来。
这些棚屋是工兵连临时搭建的应急住所,材料简陋、结构简单。
多为“人”字形或坡屋顶结构,用来增强稳定性。
墙体用废墟里刨出来的门板,防水布,断裂的单层砖拼凑而成,屋顶则覆盖塑料布、油毡或茅草,再压点重物防风?。
其中北面一个棚屋内,挤着七八个士兵,他们或躺,或坐在地上,身上的军装灰尘朴朴,神情满是疲惫。
纪少渊靠坐在墙角,两条大长腿没有伸直,而是右膝曲起,左腿平放。
这是一个即使面对突发状况也能随时站起来的姿势。
他身上绿色的军装覆盖着一层灰白,右侧肩帮位置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工装背心。
清冷的月辉从侧面缝隙攀沿过来,清晰勾勒出他脸上的轮廓:高而直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锋利流畅的下颌线。
“吃点东西吧,七连的人过去了,我们有半小时的休整时间。”
韩齐光在纪少渊左侧坐下,递过去一个冰冷的糙米窝头。
纪少渊接过来,塞进嘴里机械地嚼着,味同嚼蜡。
双眼低垂,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极淡的阴影,却掩不住微微的泛青色。
他的右手自然地搭在右膝上方,修长的手指微自然垂落,虎口处磨破的皮肉已经结了一层浅痂。
韩齐光啃着窝头,视线落向他:“你在想什么呢?”
纪少渊囫囵咽下最后一口窝头,眉峰微蹙,低沉的嗓音微哑:“白天出现了卷积云,这是阴转雨的征兆。一旦下雨,救援难度会成倍增加,那些被埋在地底深处等待救援的人又能支撑多久。”
卷积云?
韩齐光怔了怔,喉间有些发涩:“指挥部那些人,应该有相对应的应急方案。”
但他又想到当前的地震范围,以军区投入的人力根本无法做到完全覆盖受灾群众。
更何况,从紧急抽调过来的各种大型机械也是有限的。
一想到后续可能产生的问题,韩齐光的脸色变得极差。
棚屋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大,指挥部总指挥长叫你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