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市长的儿子怎么跑到越山地震区来了？
难道是奉了市长的命令过来支援救灾工作的？
士兵心存疑惑，递回证件，侧身放行：“请注意路况慢行。”
“谢谢，辛苦了。”
车重新启动，碾过碎石。
夏熠望着窗外，侧颜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斑驳，他低声开口：“越山市的救援情况如何，还有哪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纪少渊打着方向盘避开一道裂缝：“目前各军区调配过来支援的人数近十二万，但越山市总人口数超四百万，地震范围几乎覆盖整个市，救援人手远远不够。”
“另外，从各地抽调运来可提供救援作业的大型机械数量有限，救援进度缓慢，医疗物资稀缺，消耗得不到及时补充。”
纪少渊的声音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突起明显。
其实现在越山市的状况依然糟糕，哪怕救援力量源源不断输送进来，各方缺口依旧像个填不满的深渊黑洞。
夏熠低敛着眉眼，思索片刻说道：“带我去见这里的总负责人，我需要跟他谈话。”
纪少渊沉眸看了他一眼，带着打量和探究：“你是打算以沪市市政府机关人员的身份，还是——”
夏熠打断他，薄唇吐出的字句清晰。
“当然是，代表家父。”
两公里的路，开了将近十分钟。
终于，一片相对平整的空旷地出现在眼前。
数十顶深蓝色的大帐篷有序排列，红十字标志在煤油灯映照下格外醒目。
帐篷外挤着一群人，地上或坐或躺着一些轻伤员，医护人员步履匆匆，空气里弥漫着药水和血液混合的味道。
纪少渊将车靠边停稳，率先下车。
他绕到车后排，打开车门小心地抱起宋星渺。
夏熠自己用右手推开车门，动作有些别扭地下车，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一名穿着白大褂、袖子上满是污迹的年轻男医生正好从帐篷出来，看到他们，快步走了过来，“怎么了？伤哪儿了？”
“我对象脚踝扭伤，可能伤到了韧带。”纪少渊开口替宋星渺解释，然后看向夏熠，“他左臂脱力，可能是骨折。”
男医生抬眼看清几人的模样时，愣了愣神，然后快速开口道：“你扶这位女同志到那边帐篷门口坐下。”
他又指指夏熠，“你跟我进来。”随即转头朝帐篷里喊了声，“小张！外面有位脚受伤的女同志看诊！”
夏熠对纪少渊说了句“等我出来”，便跟着医生进了帐篷，背影挺直。
纪少渊扶着宋星渺在帐篷外的简易凳子上慢慢坐下。
不远处，救援的哨音和机器轰鸣隐隐传来。
宋星渺抓起身旁纪少渊的右手，视线抚过上面缠着的纱布，突然开口道：“你们当下的生产力太弱了，大型工程器械数量上不去，工作效率也低。”
“的确如此。”纪少渊点头认同，直言道：“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机械制造成本高昂，国家财政不足以支撑大批量生产，最主要的是，精通各类机械制造的专业人员实在稀缺，这是花多少资金都没办法弥补的。”
宋星渺抬头看他，眉眼轻弯，澄澈清透的眼睛透着镇定自若：“如果我说，我能帮你们改良甚至制造出远超现在工业生产水平的机械呢？”
宋星渺的声音不大，混合着远处发动机沉闷的嗡鸣，清晰地钻进纪少渊的耳朵里。
宋星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准确的词汇解释，“像盾构机、大型掘机，或者……模块化快速部署的巨型吊装平台。你们现有的生产工艺，不仅落后，还有许多弊端，但这也意味着，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纪少渊缓缓低头，看向坐在凳上的宋星渺。
她微微仰着脸，身影拢在昏黄的光晕里，透着几分氤氲。
纪少渊脸上没什么剧烈的表情波动。
没有惊讶，没有怀疑，甚至没有出现听到夸张言论时本能的愣怔。
他只是看着她。
眼神很深，像是一片海域，表面平静，底下却在瞬间卷过无数湍急的暗流。
“渺渺你刚才说什么？”
纪少渊第一时间浮现的念头，甚至不是质疑，而是一种纯粹的认知断层。
盾构机？大型掘机？
远超现在的工业水平？
纪少渊的视线开始不由自主地游离。
越过简陋的医疗设备，穿过忙碌的白色身影，再落在那片坍塌沉默的废墟上。
那里有被扭曲的钢筋水泥，有需要数十台重型机械才能清理的坍塌体，有被困在深处等待救援的生命。
这一切，都需要力量。
需要足以解决眼下困境的可靠力量。
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盘踞上纪少渊心头。
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院子里，宋星渺说的那句话。
她说：“你好，科研杀人魔十七，很高兴认识你。”
科研？
原来她说的，是这种科研吗？
这时，帐篷里一抹白色身影风风火火地朝他们这边走来。
“同志，是你脚受伤了吗？”
女医生在宋渺渺面前半蹲下，约莫二十四五的年纪，留着一头齐耳短发。
脸庞是端正的鹅蛋形，皮肤是偏麦色的白皙，额角与鼻梁上有几颗浅浅的、晒出来的可爱小雀斑。
她穿着一件洗的发旧的白大褂，左胸口口袋处依稀可见用墨水写的字迹——张敏。
张敏没有立刻动手检查，而是抬起眼，看向宋星渺。
在看清宋星渺的脸时，张敏愣了两秒，随即声音放轻，带着一种能让人神经松弛下来的温和：“同志，我现在要检查一下你的脚踝，可能会有点疼，你尽量放松，别害怕，然后告诉我最疼的位置是哪里。”
说完这些张敏才低下头，将注意力完全放在那只肿胀的脚踝上。
大致扫视一圈，她的视线重点落在踝关节处。
肿胀已经很明显，皮肤绷紧，踝骨轮廓几乎被淹没，外踝前方一片深紫色的瘀血正在缓慢扩散。
微微发凉的指腹沿着外踝边缘，以极其稳定的力道，由外围向中心、由肿胀较轻处向肿胀最剧处，一点一点地按下去。
同时她的眼睛时不时看向宋星渺，捕捉她的疼痛反馈。
“这里疼？”
“……嗯。”
……
做完检查后，张敏心里已经大致确定损伤范围。
“外侧韧带轻微损伤，骨头伤到的可能性不大。”她的语速平稳，“我会给你做临时固定，一周内尽量避免负重。”
在张敏为宋星渺做踝关节的初步固定时，帐篷的棉布帘子被一只右手从里面掀开。
探出一截打着夹板的左前臂，用绷带吊在胸前，然后，夏熠微微低着头，从帘子后侧身走了出来。
看见宋星渺脚上的绷带，夏熠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旋即抬眼看向纪少渊。
“走吧，去找你们的总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