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气氛稍微缓和时,刚落地站稳的宋星渺忽然抬起了眼。
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沪市那几位脸上犹带不满和轻视的工程师,唇角向上弯了一下。
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她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臭泥鳅沾点海水,还真把自己当海鲜了呢。”
轻飘飘一句话落地,却带着极强的攻击力。
帐篷里瞬间气氛凝滞,落针可闻。
沪市那几人,尤其是三个老师傅,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作为资深工程师,到哪里不是被奉为上宾,何曾听过如此直白、近乎羞辱的嘲讽?
而且,还是出自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年轻姑娘之口。
简直是欺人太甚!
“你……你说谁是臭泥鳅?!”一个地中海老师傅气得面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指向宋星渺的手指都有些发颤。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另一个三角眼老师傅原本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圆,怒声道。
其余三人也是死死盯着宋星渺,那目光又沉又烈,像是要将满心的愤懑都戳向她。
面对他们骤然升腾的怒气,宋星渺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她语气依旧淡然,小嘴跟淬了毒似的:“怎么,还想听我再重复一遍?千里迢迢跑来挨骂,倒也不必如此。”
她站在那里,身姿纤细,周身萦绕的气质却让人无法忽视。
纪少渊站在宋星渺身侧,视线淡瞥,眼眸漆黑冷漠。
一旁看戏的夏熠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抬手抵住嘴唇咳嗽了一声,掩去笑意。
他站出来出来打圆场,语气严肃了些:“各位,时间宝贵,先解决眼下的问题。郑工,你们不是还有东西要给沪市的同志们看吗?”
郑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畅快。
看到沪市那几人吃瘪的表情,确实解气。
他从随身的文件袋里,小心翼翼取出那张折叠起来的图纸。
正是宋星渺画的那张简易版草图。
图纸被摊开在会议桌上。
尽管是简化版,有些地方甚至只是示意。
但核心的结构原理、力学标注、以及那种极具巧思和实用性的设计意图,却跃然纸上。
沪市那几人,包括三个原本怒气冲冲的老师傅,目光落到图纸上时,起初还带着残余的不忿和挑剔。
但很快,他们的眼神变了。
作为经验丰富的技术人员,他们一眼就能看出这张不算完整的草图背后所蕴含的前瞻性和突破性。
地中海老师傅甚至忍不住凑近了些,眯着眼,手指虚点在图纸的某个连接部位。
他眉头紧锁,喃喃低语:“这个分解、反流、整合的设计……原来还能这样!怎么想到的?”
另一个老师傅盯着那个顶撑装置的模块化构想,眼神发亮:“这个一旦做出来,可以实现快速组装,承重可调……这思路……这思路太实用了!完全跳出了我们现有的思维!”
两个学徒见状,也凑上前伸长了脖子看,脸上的不服气渐渐被震惊取代。
他们或许水平有限,但跟在师傅身边耳濡目染,眼力还是有的。
这张图,绝对不是等闲之辈能画出来的!
“这图纸……是谁画的?”最开始发难的那个老师傅抬起头,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帐篷里扫视。
最终,他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落在了神色平静的宋星渺身上。
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但他不敢相信。
郑工与赵伟、王齐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份与有荣焉的骄傲。
郑工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说道:“相关的设计思路,还有这张图纸,都是宋星渺同志,也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黄口小儿,提出并绘制的。”
“什么?!”
“竟然是她?!”
“不可能!这……这没有多年一线经验和扎实理论基础,根本画不出来!她才多大?”
沪市的一个学徒失声叫道,满脸的难以置信。
“经验?”一直沉默守护在旁的纪少渊,忽然冷声开口。
言语犀利,直刺那个学徒,“你们所谓的经验,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翻国外的图纸手册,甚至懒得借鉴融合,直接生搬硬套?”
“这种一线经验,我对象确实没有。”
纪少渊的话仿佛淬了冰的利刃,不疾不徐地划破空气,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直戳对方要害。
那一瞬间,学徒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里的轻蔑瞬间被错愕取代。
在场所有沪市来的人员,属实是没料到纪少渊讲话竟会如此不留情面。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能轻而易举地穿透他们虚张声势的外壳,直抵内里的浅薄与恶意。
那学徒被他沉冷的目光和话语刺得脊背一寒,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终究没敢再吭声。
宋星渺懒得再搭理那些体面被撕的粉碎而难堪的人。
她从裤兜里摸出几张上午闲来无事画的机械图纸,递给郑工:“这是双极式顶撑,撑顶力大,重量轻。初级撑顶力20吨,次级撑顶力10吨,足以满足一般救援场合。”
她伸手指向图纸上的几个关键点,语调平稳,却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切入核心:“双级输出,撑顶力大,撑顶距离长,两端防滑齿保证了受力时不会滑脱。”
“双向液压锁与自动复位的控制阀组合,在作业时遇到意外情况也可保证操作者的安全……”
她没有引用高深晦涩的理论,每一句话都紧扣现场条件、现有材料、以及可实现性。
那些精妙的设计,在她口中变成了一条条清晰可执行的技术路径。
沪市的三个老师傅从一开始的震惊、怀疑,到后来的凝神细听。
再到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思路点头,甚至拿出随身的小本子记录……
态度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郑工一行人接受着新知识洗礼的同时,还不忘打量了眼沪市那几位先前还眼高于顶的同行。
此刻他们在宋星渺面前,如同上课般认真专注。
脸上那混杂震惊、钦佩、恍然、乃至一丝尴尬的复杂表情,看得人心中格外畅快。
郑工几人内心禁不住感慨: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