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四海回答：“是西南坍塌区，这次地震破坏最严重的地方之一。目前有五支搜救队在那儿救援，还有几台刚完成改造的挖掘机正在进行试验性作业。”
赵伟想了想，又在一边补充道：“宋同志应该是去看现场了。她偶尔这样，一个人待在废墟边上，观察机械作业的情况，然后回来跟我们说起哪些地方还可以改进。”
孙永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陈再安说过的一句话：
口述不如身逢，耳闻不如目睹。
确实如此。
“走吧。”孙永钦负手转身，朝西南方向走去，“既然她去了现场，那咱们就去现场找她。”
郑四海几人连忙跟上。
刚走出几步，郑四海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追到孙永钦身边，压低声音道：“老师，有个情况我得跟您说一下。”
孙永钦侧头看他。
“宋同志的对象叫纪少渊，是此次搜救队的队长，他们那个小队，这几天正好负责西南坍塌区救援。”
孙永钦的脚步微微一顿。
“所以你是想说，她去看现场，也是为了去看他？”
郑四海：“这个……说不准。但我觉得，多半是这样。”
郑四海根据这段时间对宋星渺的观察，他看出来这位小姑娘好似对周遭的人和事都不甚在意。
唯一的特例，便是那位叫纪少渊的年轻人。
与其说宋星渺是去现场查勘机械作业的情况，不如说她是去看自己对象的。
其他的，都是顺带扫一眼罢了。
孙永钦听完沉默了几秒，随即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
西南坍塌区。
这片区域曾经是一片密集的居民区，此刻却只剩下一片连绵的、高低起伏的废墟。
倒塌的楼板、扭曲的钢筋、破碎的砖石，在阳光下浮现出狰狞的阴影。
几台挖掘机正在废墟边缘作业，巨大的机械臂起落之间，带起阵阵尘烟。
孙永钦一行人到达时，远远就看见那片废墟的边缘，有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静立着。
她背对着他们，面朝废墟的方向，一动不动。
旭日从她身后斜照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穿着普通的白衣黑裤，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在这片灰扑扑的废墟背景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逸脱俗。
孙永钦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老师，那就是宋星渺同志。”郑四海在他身边轻声道。
孙永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背影。
她站得很直，却又不是那种刻板的挺直，而是一种自然从容的姿态。
孙永钦顺着她的方向看去，隐约看见废墟深处有一群穿着绿色军装背心的人，正在一块巨大的楼板旁边紧张作业。
其中有一个身影，比其他人都高一些。
动作沉稳有序，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场。
那个年轻人，应该就是纪少渊了。
孙永钦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宋星渺的背影上。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仿佛独立于一切之上。
郑四海在一旁问：“老师，要不我过去叫一下宋同志？”
孙永钦摇摇头：“不用，先等等。”
不知过了多久，废墟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孙永钦凝神一看，就见那些搜救队员的动作变得迅速起来，似乎有人从废墟下被抬了出来。
而那个纤细的背影，也终于动了。
她微微侧过头，朝发出呼声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孙永钦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那一瞬间，她身上那种孤峭清冷的气质，似乎消融了一些。
然后，她倏地转过身来。
炙热的阳光覆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张清艳绝伦的面容。
像是高山之雪，又像是天际之月，清冷，娇美，又让人移不开目光。
宋星渺看到了他们这一行人。
淡漠的眼神掠过郑四海、赵伟、王齐这些熟悉的面孔，最后落在孙永钦身上。
那双水眸里，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唯有沉在水底的清透。
孙永钦收敛心神，抬腿朝着她走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最终在距离她三步之遥时，孙永钦停下了脚步。
郑四海连忙上前介绍：“宋同志，这位是孙永钦老师，华科院机械工程研究所的副所长，他听闻你的事以后，专程从京都赶过来，见你一面。”
宋星渺抬眼看向孙永钦。
眼神波澜无惊，却仿佛能穿透一切。
她声音软而清冷：“你好。”
孙永钦看着她，忽然笑了。
开口时，话语里没有因为对方年纪小而产生轻视。
“小宋同志，来之前我听了许多关于你的描述和传言，今天亲眼见到，才知道他们说的有些还是太保守了。”
宋星渺闻言，目光极淡看着他，没有接话。
孙永钦也不在意，继续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客套，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这次来，一是想亲眼看看你的设计改造成果，二是想听听你对机械工程的理解与展望。”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重新慎重考虑一下，到华科院来做更深入的研究和交流。”
他直视宋星渺的眼睛，语气郑重：“这不是招揽，也不是命令，只是纯粹的邀请。当然，你可以拒绝，可以犹豫，也可以提任何条件。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亲眼看看，你掌握的那些东西，能否改变现有格局。”
宋星渺云淡风轻地与他对视。
郑工一行人在孙永钦身后站着，眼含期待地望着宋星渺。
同时心里也升起一丝忐忑。
孙老师亲自出马，也不知道能否劝动宋星渺。
宋星渺垂眸，一抹异色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片刻后，她抬眼看着孙永钦，淡淡道：“你刚才说，我可以提条件。”
孙永钦朝她点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在我能力范围内，你可以提任何条件，只要不危害到国家或他人人身安全。”
此话一出，孙永钦身后随行的人面露诧异，暗暗咋舌。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橄榄枝，竟被孙副所长加重砝码才勉强抛出去。
宋同志果然不是一般人呐。
不过这也意味着，宋同志原本坚定不移的拒绝之心，终于动摇了！
郑工几人难掩心中激动，恨不得立刻告诉那些明里暗里攒着劲，想方设法挖墙脚的人，对他们说一句：“看见没？这就是华科院的实力，懂？”
废墟边上，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