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宋星渺已经吃完饭,正坐在床边借着灯光看什么东西。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抬起头。
纪少渊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眼神掠过床上整齐摆放着的一些衣物。
他问:“赵姐又给你送新衣服了。”
宋星渺从营地出来,并没有带换洗衣物。
震区资源也有限,如今正值盛夏,衣物总要换洗。
赵桂兰自从那日知晓宋星渺是纪少渊对象,便时不时过来,把以前自己没穿过的新衣服送给宋星渺。
虽说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但每一件衣物赵桂兰都清洗地干干净净。
宋星渺几次推脱不过,就由着她去了。
纪少渊顺势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温声开口:“我父亲打来电话,让我任务结束后,带你回一趟京都。”
纪少渊垂眸看了她一眼,“渺渺,我家里人,他们都想见见你,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宋星渺柳眉一挑,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好啊。”
纪少渊听她语气,知道不是随口敷衍。
他尾音上扬,轻笑道:“我以为你会犹豫,或是拒绝。”
宋星渺垂眸未语。
灯芯轻跳,微光拂过她微垂的眼波,清润似水。
仿如浸在泉中的琉璃,藏着脉脉柔光。
“纪少渊,你是我的人,你的家人,我总要见的。”
轻柔娇软的嗓音拂过耳畔,纪少渊的心跳霎时漏了一拍。
看着她的侧脸,视线一寸寸抚过她的眉眼。
纪少渊忽然觉得,原本漂泊无依、满是尘嚣的心,竟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
从前他总觉得人生漫漫,前路茫茫。
纵有万千风光,也不过是孤身一人行过山河岁月,从未有过牵挂,更不知何为归处。
可此刻,她安稳地倚在他怀里,像一捧揉碎的月光,将他所有的棱角、所有的孤寂都轻轻裹住。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二十几年的等待,都只是为了她。
纪少渊抬手,指尖轻轻拂开她贴在颊边的碎发。
指腹触到她温软的肌肤时,胸腔里满溢的情绪几乎要涌出来,酸涩又滚烫,温柔又郑重。
纪少渊在她发间落下轻轻一吻。
“谢谢你,渺渺。”
——
京都,华科院总部。
吉普车穿过清晨薄雾笼罩的长街,在大院深处一栋灰砖办公楼前停下。
车门打开,孙永钦下了车。
连日奔波的疲惫在他脸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眼窝凹陷,胡茬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得不成样子。
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炯炯有神。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的,正是宋星渺画的新图纸。
“孙副所长?您这是……”门口保卫处站岗的小张看到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小张,院领导都在吗?”孙永钦脚步不停,语调急切,“钱副院长、李书记,还有科研委的几个领导,今天有没有会?”
小张愣了愣,回道:“有有有,钱所长和书记他们一早就来了,在二楼小会议室。”
孙永钦听他说完,大步跨进楼里,楼梯被他踩得咚咚响。
二楼小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里面正在说话的华科院副院长钱立停了下来。
看见门口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眼神透出几分惊讶。
“老孙?你不是去越山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
除了钱立,还有党委书记李墨,科研委员会的许栋、何启年、吕华。
这几人都是华科院的核心决策层。
他们看到孙永钦这副模样,个个面露惊讶。
孙永钦顾不上寒暄,径直走到会议桌前,将手里的文件袋往桌上一放。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钱副院长,李书记,还有各位。我刚从越山市赶回来,有件事,必须立刻向各位当面汇报。”
钱立和李墨对视一眼。
他们知晓,能让孙永钦露出这副模样,绝对不是小事。
“坐下说。”钱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孙永钦摆摆手,直接打开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一叠图纸,在会议桌上摊开。
“各位,先看看这个。”
图纸一张张铺开,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计算公式,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是一份关于新型军工机械制造的图纸。
线条繁复,结构精妙,每一处细节都彰显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巧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钱立是机械工程领域的专家,他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凑到图纸前,戴上眼镜仔细端详。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随即又面露恍然,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老孙,这些图纸……是哪里来的?”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孙永钦深吸一口气,说到:“画出这些图纸的人,正是我离院申请里提到过的那位,叫宋星渺,是一个十七岁的年轻姑娘,如今在越山市震区担任救援机械改造的一把手。”
“你说什么?”许栋不可置信道,“十七岁的姑娘?机械改造一把手?”
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可组合排列在一块,怎么就有点不懂了呢?
吕华也凑了过来。
眉眼下压,眼神在图纸上快速扫过,脸色越来越凝重。
“孙副所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图纸,没有二十年一线制造经验和扎实的理论功底,根本画不出来。”
孙永钦摇摇头,语气笃定又郑重:“我没有开玩笑,这些图纸,都是她亲手所画。而且——”
他顿了顿,从文件袋里又取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说:“这是她跟我谈话时说的一些要点,我让人当场记下来的。关于新型机械的设计制造,她说如果条件允许,她可以做出比我们现在能想到的,先进至少二十年。”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气氛沉凝。
钱立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目光在那些线条间移动。
作为华科院副院长,虽不是机械工程出身,但搞了一辈子科研项目,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图纸上所画的东西,非同寻常。
他定了定心神,抬起头看向孙永钦,问道:“你说的这个宋星渺,到底是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