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有些傻。
他看着男人好似一瞬间都带上了死气的脸，很为难。
原则上他没撞人，不想让男人得逞，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有民众在他面前吐血倒下而不管。
“发生什么事了？”俞洵下了车。
白宋跟沈清越晚一步跟着走过来。
老黄仍旧很肯定，“俞总，我真的没有撞到他，我已经停车了，他还往车子上撞，刚才还吐血了。”
按道理，就是他主动往车头上撞，也不该吐血。
人遇到危险本能会保护自己，除非是他存了死志。
他们昨天晚上才到，跟这人无冤无仇，他为什么非要死在车前？
老黄蹲在男人面前，他一寸寸摸过男人的胳膊腿，连肋骨都没放过，然后肯定道：“俞总，他的骨头没伤到。”
“没伤到骨头不等于没伤到内脏啊。”围观的路人中有个大妈催老黄，“你还是赶紧把人送去医院吧，要是晚了，再出了人命，你们可是要坐牢的。”
“就是啊，正好你们有汽车，速度还快，说不定送去及时，人还能救回来。”有人附和。
“我可以送他去医院，但那不是我的责任，是我在义务帮他。”原则问题老黄不会让步，他为俞总工作，就不能给俞总带来麻烦。
“他都吐血了，还不是你责任？”大妈就见不得欺负人的事，她打量白宋几人，“看你们不像是没钱的人，怎么就这么抠？”
老黄听笑了，“照你这么说，谁有钱谁就得吃亏？”
“我可没这么说。”大妈也知道自己的话没道理，她转而强调，“他是跟你的车子撞了才吐血的，这是事实吧？”
“没有撞。”一个抱着书本的戴眼镜姑娘走上前来，“我刚才在路那边，看的很清楚，车子没有撞上他，是他自己先在电线杆那边藏好的，他看到汽车过来，突然冲出来，车子停的及时，他自己往车子上撞的。”
“小丫头，你可不能胡说。”大妈被下了面子，“你还带着眼镜，又离那样远，能看得清？”
“我可以保证，我没有说谎。”眼镜姑娘对老黄说：“如果你们要报警，我可以给你们作证。”
“那，那他吐血也不是假的啊？”大妈试图为自己找补，“不管怎样，总要先将人送去医院的吧？”
男人又吐了一口血。
他指着老黄，“就是你撞的我。”
“我没撞！”老黄捏紧拳头。
“是不是你撞的，可以让医生检查。”
“他自己撞上来，也有可能内脏受伤。”老黄辩解。
男人艰难地坐起来，“我可以不报警，不去医院，但是你得给我赔偿，要不然我就死在你车前。”
“俞总，你先上车，这里我们来处理。”阿全低声说。
吐血的男人眼神闪躲，显然在说谎。
大妈松了口气，“人家愿意和解，你们多少赔一点，这样大家都省事。”
反正他们能开得起小轿车，穿的衣服看着也高档，肯定不在乎那点钱。
眼镜姑娘不赞同，“人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要给一个讹他们的人？”
“你这小丫头怎么帮着外人？”
“谁有理我帮谁。”眼镜姑娘寸步不让。
沈清越赞同眼镜姑娘的话，“如果你能光明正大地说出自己的难处，我说不定还能给你钱，你越是这样使出不入流的手段，我越是不给，一毛都不给。”
“他已经用这个办法讹了好几个人了。”又有另一个少年站出来，他指着斜前方，“我在那边卖烧饼，他这几天已经出来三次了，每次都吐血，人家就给他钱了。”
许多人一看到他吐血都被吓着了，想着给点钱能息事宁人。
男人本来以为今天碰到个开小轿车的，能多讹点，没想到碰到硬茬了。
他捂着腹部，倒在地上惨叫，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来。
这一幕吓着周围的人。
“你，你们真的撞死人了。”大妈催旁边的人，“谁去报警啊？都出人命了。”
“我去。”有个男人撒腿就跑。
地上的人看着男人的背影，朝他伸了伸手，刚要张口，又吐出一口血。
他模样太凄惨，有人害怕，有人同情，却只有大妈跟另一个大爷过去，“走，咱两把他送医院去。”
大妈对围观的群众说：“你们看着这几个人，可不能让他们跑了。”
大妈跟大爷年纪都大了，虽然男人很瘦，还是弄不动两人。
白宋从俞洵身后走出来，她隔着几步观察男人，“你们今天要是将人送去医院，他死后就会缠着你们。”
“你胡说什么呢？”大妈虽然不愿信白宋的话，可她扶着男人的手还是松了松。
“他很快会死，且死不瞑目，你们作为他最后见到的人，他会缠着你们。”
大妈再低头一看，果然，男人瞪大了眼，紧紧盯着她。
“哎呦——”大妈松了手。
男人的脑袋重重磕地上，血呛进了喉管，他就这么生生呛死了。
只是死的时候视线还没离开大妈。
刚才还扶着男人腿的大爷连滚带爬地跑了。
太吓人了。
死人不可怕，可满脸是血，死前还眼神凶狠的死人就可怕了。
“他死了。”有两个胆大的人年轻男人还站在原地，其中一人看向大妈，“你磕到他脑袋，他被血呛死了。”
“不关我的事啊。”大妈满手的血，她终于体会到了有口难辩的滋味，“我是好心要送他去医院的。”
大妈将矛头指向白宋，“都怪她，是她吓我，我才松手的，跟我没关系。”
“对，跟我没关系。”大妈想爬起来，可她腿软，试了好几次都没爬起来。
去报警的男人领着三个警察同志过来。
两个从头到尾的目击者将事情讲了。
“你们都跟我们过去一趟。”出人命不是小事，三位同志神情严肃，有条不紊地一边处理这边的状况，一边疏散旁边群众。
大妈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真跟我没关系啊，我刚才是被吓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白宋的话吓着她了，她朝着虚空使劲拍打，“你别找我，你找他们去，是他们撞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