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抬起手,指着李幸也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眸,“因为我这双眼睛有看见鬼魂记忆的能力。”
得到这个答案,李幸也并不意外,或许她一早就猜测出了自己的能力来源在哪儿。
少女抬手轻轻拂过脸上的淡粉伤疤,“我比较好奇的是,为什么全知教会的人知道剜下你的眼睛,就能获得这个能力?万一随着你的死亡,能力也消失了怎么办?”
楚凡伊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
不知道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她又露出笑容,“只是他们没人想到,能力早就转移到你的身上了。”
少女脸上皮笑肉不笑,“怀璧其罪,这能力不要也罢,否则你也不会是那个惨样。”
“你这孩子,怎么就往人心口上戳呢?”
“你也不大吧?”
楚凡伊噎了噎,“反正比你大。”
李幸也突然举手,说道:“我比较好奇,你为什么死了之后会来找我?”
说起这个,楚凡伊也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引导我来找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女脸上那破坏整体美感的小伤疤上,“不过,我看你脸上的这道伤疤总觉得眼熟,好像在哪儿看见过。”
李幸也凑前一步,恨不得将脸上的疤痕怼在她眼睛上,“那你再仔细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我丢失了小时候的记忆,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楚凡伊眉骨下压,认真地观察她,就连少女脸上的细小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微微抬头,撞上少女亮晶晶的眼眸,摇头道:“想不起来。”
少女眼中的亮光瞬间暗淡下去,却并不气馁,伸手指着她脖子上的黑色小痣,“我小时候应该见过你,你和我被困在同一个地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女人看着她的眼神出现一抹诧异,说道:“我父母说,我小时候走丢过,但是后来又被找回来了,只是关于丢失之后的记忆,我一点都记不得。”
李幸也微微眯眼,圆形的杏眼被拉长,透出一丝智慧的光芒,“你能看见鬼魂记忆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吗?”
楚凡伊迟疑了一下,低头仔细思考。李幸也并不打扰她,安静地等待。
“好像……丢失之后才拥有的这个能力。”她肯定道,“因此我积累了很多经验,在回溯世界中如鱼得水,并且使用这个能力多次化险为夷。”
李幸也还是觉得奇怪,既然她和丢失的楚凡伊相处过,为什么楚凡伊拥有这种神奇的能力,自己却什么都没有,还被放在精神病院养了那么多年。
还是说,自己的冷心冷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已经是特殊能力了?
叶乔薇和她说,他们六个人被警察救下,现在确定了楚凡伊的身份,那除了她俩之外就还有四个人。
换一个角度看问题,楚凡伊拥有这样神奇的能力,其余的人会不会也有这样的能力?
全知教会既然已经盯上了楚凡伊,那么其他四个人,会不会也遇见同样的危险?
看来有必要和叶乔薇提一下这个事情。
楚凡伊的手在少女眼前晃了晃,“回神,想什么呢?”
李幸也抬头看她,“当时咱们两个被关在一起,你称呼我为‘灵’,对于这个称呼,你能不能想起一些记忆?”
“零?”楚凡伊重复了一遍,疑惑道:“数字?”
李幸也怔愣住,粉唇开合,吐出几个字:“是编号。”
“那你是零,我就是一。”女人说着,脸上的笑意陡然消散,“那还真有点巧,我名字里本身就有‘伊’”
两人面面相觑。
楚凡伊的身体忽然闪烁一下,她们心中都清楚,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李幸也加快语速,“现在你回来了,是不是就不用我代替你去回溯了?”
楚凡伊回头看了一眼静立在黑暗之中的电梯,回答说:“不知道,也许我只是一个楔子,你本身就是被电梯选中的幸运儿。”
“谢谢,但我觉得幸运儿可以改成另外三个字。”
“倒霉蛋?”
李幸也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对。”
楚凡伊噗嗤一声笑出来,伸出手,像大姐姐一样想要抚摸她的脑袋,却被她一扭头,灵活地躲了过去。
女人也不在意,收回手,“西村场景是我第九次回溯,这次回溯没过去,接下来还要继续准备,没准就能彻底脱离回溯了。”
她的身影再次闪了闪,比刚才要频繁很多。
“祝我成功,说不定等我回溯完成,你也能脱离苦海。”
李幸也望着她,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上一个人已经被遗忘了。”
“什么?”楚凡伊没明白。
“经历第九次回溯的乘客。”
女人奇怪道:“那你为什么还记得?”
“不知道。”
楚凡伊说话也开始断断续续的,像是接触不良一样:“是…谁…?”
“风易阳。”
“那个…大学教授…?”楚凡伊说完,直到自己坚持不久了,连忙说道:“我知道…地址…等我!”
话音落地,她和电梯一同消失,李幸也霎时间睁开眼睛,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她晚上还能睡了吗?
几天后。
原城医院VIp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总能唤醒一些并不美好的回忆,洁白的病床上,女生身体单薄,犹如脆弱的折翼蝴蝶。她侧过脸,刀切般的黑发从脸颊滑落,散在枕边,弱化了冷酷气质。
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病床旁边,时间在他脸上雕刻出沧桑的痕迹,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小樱,住院了怎么都不告诉爸爸一声?”
女孩抿着唇,轻阖双眸,仿佛没有听见一样。
温立言腮帮鼓动,胸膛冒出的火气快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可看着女孩脸色苍白的模样,又像是被一盆凉水浇灭了,他声音无奈:“不论如何,你都不能拿身体开玩笑,你知不知道爸爸有多担心?你是我唯一的女儿……”
女孩转过头来,眉宇间凝着无法化解的寒冷,“温立言,你在我心里什么都不是,少往脸上贴金,我受伤没有任何想要引起你注意的意思。有这个时间,不如赶紧回家里陪陪小三,省得说我不懂事,这么大了还让自己的爸操心。”
“你!”温立言站直了身子,后槽牙咬的吱嘎直响,“真是冥顽不灵!”
中年男人气得摔门而去,vip病房里只剩下病床上的女孩,她向来冷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脆弱,眼角滑落一滴眼泪。